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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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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守拙垂下頭,深深地歎了口氣道:「楚將軍,上回你來時,陶某一時昏了頭,做下錯事,此後追悔莫及。」 他說的就是把她們當成貢品送給帝君的事。我心頭一陣氣苦,板著臉道:「這已是舊事了,陶都督不必多提。」 陶守拙道:「陶某此後一直想彌補這過錯,聽得楚將軍前來,心裡說不出的歡喜。楚將軍正當妙齡,又英勇無敵,來人。」他拍了拍手,從屋後嫋嫋婷婷地走出了一個年輕的女子。 那是個穿著黃衫的女子,懷裡還抱著一面琵琶。乍一看到,我幾乎要失聲叫出來,還以為是時光倒流,重又回到了當初武侯營中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了。但仔細一看,那個女子眉目間雖然與她有些近似,畢竟大有不同,這個女子更多幾分豔麗,卻少了幾分清秀。 我愕道:「陶都督,這是何意?」 「陶某為補前愆,故特地為將軍物色了一個女樂,以娛閒情,請楚將軍笑納。」 我沒想到他居然想得這麼個主意,一時說不出話來。這個女子走上前來行了一禮,坐在一張石凳上。陶守拙笑道:「這位小姐是樂坊琵琶聖手蕭心玉,色藝雙絕,一手琵琶更是妙絕天下。玉小姐,請你為楚將軍清歌一曲可好?」 蕭心玉抿嘴一笑,在琵琶上調了下音,低低唱了起來: 君去桃花遍鄧林,君來桃樹已無陰。只余惆悵滿遙岑。襟袖漫沾燈下淚,琵琶猶弄別時音。薄情人早負前心。 她的聲音嬌脆柔美,極是動聽,像是心頭被重重地撥了一下,我只覺眼眶裡也有些濕了。是薄情人負心嗎?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薄情人,但是僅僅這一年而已,世界變得太多,我也已經變得太多了。 陶守拙打斷了我的思緒,笑道:「妙哉妙哉,真是清歌一曲應難盡,恐到盡時人斷腸。」 我心頭刀絞一樣地疼,強笑道:「確是妙曲。」 陶守拙道:「得聆如此妙曲,當浮一大白。楚將軍,來,幹一杯。」 我端起酒一飲而盡,只覺酒味苦澀,幾乎難以下嚥。不過,那可是只是我的錯覺。陶守拙笑道:「壯哉,壯哉。楚將軍是天下少有的勇士,酒量也如此灑脫,真令人佩服。」 陶守拙慣會甜言蜜語,我也知道的,但他這麼客氣,我也不能總拉著個臉。我道:「多謝陶都督美意,只是末將身在軍中,只能辜負陶都督美意了。」 陶守拙道:「楚將軍是怕旁人閒話吧?不妨,我已在城中僻靜處為楚將軍買了一處住宅,也有下人在那裡打理,楚將軍有空便可去那兒走走。」 我放下杯子道:「陶都督,我們還是開門見山吧。不知陶都督究竟有何吩咐?」 陶守拙看了一下他身後那兩個隨從,那兩人行了一個禮,帶著蕭心玉退了開去。等他們一走,陶守拙小聲道:「楚將軍,文侯大人命你來時,可曾向你交代過?」 他的話裡有些不安之意,可能他怕文侯根本沒和我說起,我說不定和周諾做了一路了。我笑了笑道:「陶都督的深意,大人都領會得,因此末將受命前來,以觀其變。」 陶守拙道:「楚將軍,周都督確有不臣之心,他已將我手下的盛昌也拉了過去,便是百狐手下將領也有不少與他暗通款曲,楚將軍可要當心。若不是蛇人攻來,他擔心內亂引起蛇人大舉進攻,恐怕早就舉旗自立了。」 我歎了口氣道:「周都督暗削陶都督兵權,那只是西府軍內務,似乎也不能說是有不臣之心的證據。」 陶守拙也歎了口氣道:「楚將軍,你可知他排成這八陣圖後,為何只傳給第一、第二兩路軍?只因他最信得過的便是這兩路。」 我道:「偏向嫡系,那是人之常情,也不算證據啊。」 「他已命人造做『天水國』軍旗,以備自立所用,這可是確鑿無疑了。」 直到此時我才吃了一驚。如果這是真事,那就非同小可。我也壓低聲音道:「陶都督因何得知?」 陶守拙又看了看周圍,臉上浮起一絲冷笑:「周諾只道瞞著我,卻不知我已在他身邊安排了人,這些事我都已知道。他那些為自立準備的器械都放在城東木廠中,那兒由他親兵衛隊把守,旁人都進不去。」他大概也有點急了,對周諾已是直呼其名。 我沉吟了一下,假如真是這樣,我當然不能向周諾提出要參觀他設在城東的木廠,那樣只會讓他生了疑心。可沒見過的話,口說無憑,我也不能聽信陶守拙的一面之詞,這可是件馬虎不得的大事。我想了想道:「是真的嗎?那該如何是好?」 陶守拙道:「周諾現在還想拉攏楚將軍你,因此他毫無保留地傳你陣法,只因你手頭只有一千兵,他起事時你能附和就最好,如不附和,要殺你也只是舉手之勞。楚將軍,事關重大,你須要早作決斷啊。」 我道:「如果周都督真要起事,你說過他手頭有了四萬兵,你我加起來也不過一萬一千,又有何用?」 陶守拙道:「現在我們唯一的勝機便是當機立斷。他現在對你尚無戒心,還一心想拉攏你,只消帶上數十個好手,趁夜突襲他的官邸,事後再說你是奉大人密令穩定軍心,大事可成矣。」 我心頭在暗暗冷笑。現在我想的已沒那麼簡單了,陶守拙的話未必全然可信,周諾想自立,肯定不怕文侯起問罪之師,同樣陶守拙也不會怕,如果我真按他的話做,到時陶守拙突然翻臉,以為周諾報仇之名起兵,西府軍上下自然一呼百應將我拿下,這樣他有名有實,而且軍心盡歸他掌握,連周諾的手下也會聽他指揮,周諾為了自立做的準備反倒成全了他,我豈不是成了他手中的工具?雖然陶守拙也未必有這種打算,但我仍然不得不防。我道:「陶都督確是好計,只是萬一此時蛇人攻來,那該如何?」 陶守拙道:「若是蛇人攻來,那才是千載難逢的良機。你可向他請戰要求出征,到時趁亂立刻發難將他斬首,然後我們封鎖住消息,仍以周諾名義發令,讓他手下那幾路指揮使到營中商議事情,再一網打盡,不從者殺,到時米已成炊,識時務者自然束手歸降了。」 他這計劃大概也已早就安排妥當,這些天來想了許多遍了,說起來也流暢之及。我冷笑道:「陶都督,你可真是深謀遠慮啊。」 陶守拙道:「豈敢,豈敢,這得全靠與楚將軍聯手。唉,周都督與我共事多年,情同手足,做下此事,我心中實有不安。為國之忠,弟兄之義,有時真不能兩全。」 他是在做作嗎?我看了看他的眼神,但他眼裡竟然也有點淚光。我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他的真心話,如果不是的話,那他的演技也太過逼真了。 我沉吟道:「現在首要之事,當是確認周諾是不是真要謀反。陶都督,請原諒,此事太過重大,末將不能妄下決斷。」 陶守拙道:「是,是,我在木廠已安插了人手,本就慮及此事,今晚我便帶你去察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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