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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三


  內亂總是最難收拾的。一支能敵萬人的強兵,只怕伏不了五千人的內亂。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啊。

  我胡亂想著,文侯突然抓住我的肩頭,看著我的雙眼道:「以寧的遺言中,讓我好生照顧你。楚休紅,我已無子,以後,你就和我的兒子一樣了。」

  我的頭「嗡」的一聲響。甄以寧死前還有這樣的遺言嗎?我的淚水不由得一下湧了出來,止都止不住。他拍拍我的肩道:「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楚休紅,你很有善戰之名,但其實還是太軟弱,這個毛病一定要改一改。」

  我顧不得羞恥,伸手抹去了淚水道:「大……大人,我一定做好。」

  我已不知該如何說話了。文侯的這句話也實在更像是我的長輩的口氣,讓我感動至極。他眼裡好像也有點淚光,拍拍我的頭道:「回去準備一下吧,要出發的話就是這幾天了,好孩子。」

  他轉過頭不再看我,我又跪了下來行了個大禮,道:「大人,我走了。」

  文侯沒有回話。我掩上門,走了出去,心中仍是如波濤翻湧,走過門檻時還被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文侯要把我當成他的兒子了!這話太令我震驚,心中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是欣喜,隱隱地又有些傷悲。如果甄以寧不死,我肯定不會有這一天吧,甄以寧即使再求文侯關照我,文侯也未必會聽。而甄以寧死後過了大半年,文侯才說出這話來,這大半年裡他也一定在日思夜想。

  可能,在我身上也隱隱有些甄以寧的影子吧。雖然我遠不及他那樣少年老成,才華橫溢,年紀卻比他大了些。

  我跳上馬時,不禁看了看天空。天空中,白雲如歌,浮過天際。在初冬的豔陽下,這世界平和如往昔。

  可是,就如同平靜的水面下會暗伏著洶湧的暗流,用不了太久,帝都這副表面上的平靜一定會被打破。文侯廳裡那張圖上,帝都的實際控制地區已經縮小到以帝都為中心的一小塊地方了,沒有多少時候,戰火也將燃到霧雲城這所天下第一的名城了吧。

  我輕輕踢了下飛羽,飛羽一下加快了步子。在馬上,我努力想讓自己平靜一些,也想讓自己更高興一點,可是只是徒勞而已。

  正走著,突然,我耳邊好像又聽到了文侯的聲音:「當初我乍聞這消息,本也不信……」

  當初?很久以前就有這消息了嗎?文侯又是如何得到這消息的?

  我絞盡腦汁地想著,可是總也理不出個頭緒來。我實在想不通文侯如何會聽到這種消息。五羊城確實有船,武侯被困在高鷲城時就動過要調五羊城的船從海上北歸的念頭。可是,誰會保證蛇人攻破五羊城後會得到船隻?按理,五羊城被蛇人攻破,那些船肯定大半毀於戰火,蛇人要用的話,一兩千人也根本不能海上遠征的。

  難道,五羊城主竟是要向蛇人投降?我怔住了。這種想法實在太匪夷所思,五羊城主再是牆頭草也不至於如此。我正想為自己這種奇想一哂,突然又呆住了。

  鄭昭!鄭昭正是五羊城的特使!

  那一次鄭昭和文侯商議後,文侯馬上要取他的性命,只是因為鄭昭有讀心術,所以連夜從西門逃出。雖然後來被我追上,卻也因為他的攝心術,被他再次逃脫。那一次,他說的到底是什麼話,以至於文侯會動了滅口之心?

  我知道這些事文侯一定不會跟我說的,我要太多嘴的話,就算是他的乾兒子也沒用,何況文侯只是口頭上說要把我當兒子看待。這大概會永遠是一個謎了吧。

  我苦笑了一下,打馬向住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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