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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二


  鄧滄瀾也一定是將此戰看做決戰了吧,不論是水上還是陸上,只要有一方失利,剩下的必然會遭到倭人的水陸夾擊。如果不是他和李堯天兩人,只怕倭人的反擊就會得手,那時戰勢又將處於不利了。東北戰事能有如此大的進展,文侯一定也舒了口氣。不僅是他,我也舒了口氣。

  文侯也歎道:「不錯,沒想到化外之地竟然有這等出色的人物。倭人被徹底擊潰後,我一定要將這個李堯天調來做滄瀾的副手。」

  句羅是個藩國,文侯要調李堯天的話,那也不會是件難事。我也很想見見這個了不起的戰將到底是何等模樣,在我心中,我覺得他該比鄧滄瀾更為出色。

  文侯轉而向西北方道:「句羅有滄瀾在,可以放心,只是青月只怕要頂不住狄人了,唉,北寧城不知還能守多久。」

  和句羅島上的戰局相反,北寧城日益陷入困境。這已不是個秘密了,蛇人畢竟不同於島夷。屠方、畢煒、路恭行三人雖然善戰,但是蛇人的攻擊一波接一波,要斬殺一個蛇人,平均總要付出三到四個帝國軍的代價。而帝國此時實在太缺少兵員了。而雪上加霜的是,此時西北方的狄人也突然發動了叛亂,將鎮守西北邊陲的青月公牽制住,文侯圖上西北方的那些黑色小旗只怕就是狄人的。

  狄人生活在西北沙漠上,以遊牧為生。數百年來一直是邊境大患,大帝一統天下後,為平息邊患,以十二名將中的李思進掛帥西征,連破王廷,將狄人驅到了三千里外的蠻荒之地,也讓西北邊疆得到了百年安寧。可是隨著帝國國力日衰,狄人又不斷東進,如今重新回到他們原來生活的地方了。由於狄人一直在沙漠上逐水草而居,騎術極精,來去如風,青月公的軍隊只能取守勢,無法如李思進一般進行掃穴犁庭的打擊。狄人的軍隊已有十萬左右,其實力已超出青月公近一倍,幸好他們分裂成五部,號稱「五王並立」,互相之間也時有爭鬥,每一部的實力有限,因此一直接受帝國冊封,維持一個名義上的藩屬。雖然狄人不時仍要前來騷擾,但大體上還算相安無事。我聽文侯這般說,不由大吃一驚,道:「狄人也反了?」

  「昨日來的消息。最近狄人五王合盟,十一日發動了一次襲擊,殺入金山堡,擊潰青月公的五千屯邊軍。也許他們還記得當初李思進將軍遠征三千里,斬首二萬級的輝煌戰績,這次襲擊只是稍出即退,毀掉了屯邊軍五座邊寨便又退回沙漠。若是狄人挾初勝之威,乘勢東進的話,我想青月公便要難辦。」

  我心頭不由一寒。這事該是機密了,我也不知道。我道:「大人,小人久處帝都,願重事鞍馬,殺敵報國。」

  我現在連軍人都不是,文侯跟我談這些軍機,恐怕也是要用我了。我不禁有些激動,話說得也有點發顫。文侯轉過頭,微微一笑道:「狄人雖然攻勢強悍,不過因利而聚,只是批烏合之眾,只消看他們不曾乘勝東進便知他們翻不起多大的浪來,心腹之患是在這裡。」

  他指的是天水省。天水省的白旗有五面之多,紅旗卻只有一面,方才我還不曾注意。我道:「西府軍也遭到蛇人攻擊了?」

  文侯點點頭道:「不錯。雖然如今現身的蛇人還不多,但蛇人一定是將天水省當做第二個進攻點的。怪不得在北寧城的攻勢一直不是太強,它們打的主意,其實是三路北進之計啊。」

  「三路?還有一路在哪裡?」我不覺有些詫異。從圖上看,天水省到之江省之間,並沒有插著紅旗。事實上,大江中分南北,發源於極西的崇山峻嶺中,也只有中游的天水省和下游的之江省可以渡江,其他地方的渡口年久失修,加上水流湍急,蛇人要大批渡江絕非易事。下游已經失守,蛇人完全可以從那兒一路北上,但事實上卻也沒有這樣的事發生,我本來就在奇怪,但想想蛇人要平定南方諸省本非易事,可能也正在南方各省撲滅當地的抵抗軍,這樣也能理解。蛇人終於在天水省露面,那說明要東西齊進吧,只是還有一路不知在什麼地方。

  文侯敲了敲東面的海上道:「就是這兒。」

  「什麼!」我大吃了一驚。蛇人難道從海路北上嗎?我從不知道它們會有大船。蛇人雖然會游泳,但要遊過浩瀚的大海,那是絕無可能。

  文侯道:「當初我乍聞這消息,本也不信,但現在想想,這事實在大有可能。南方,還有一個地方有大量的船隻啊。」

  我看向南方。文侯指的,一定是五羊城。五羊城主因為是事實上的獨立,一直保留著一支兩萬人的軍隊,而他們由於有大量的海外商隊前來,因此軍隊基本上都是水軍,船隻也全是些海船。我道:「難道五羊城已被攻克了?」

  五羊城太遠了,被攻克的消息現在也沒傳來,我不知道文侯是怎麼得來的消息。文侯道:「我也不知道。五羊城,一直是個變數啊。如果天下承平,這個變數也不會有什麼大礙,但如果到了亂世,說不定就會成為一個致命的傷口。」

  我急道:「大人,小人願下五羊城探聽確實消息。」

  文侯讓我來,只怕就是這個目的吧。我曾隨武侯南征,對南方的路途也算有些熟悉,文侯可能就是要讓我充任特使前往五羊城,探得確實消息。雖然這任務艱難至極,但天下板蕩,只作為一個帝國子民,我也是義不容辭。

  沒想到文侯搖了搖頭道:「眼下尚不必多擔心此事。若西府軍被打垮了,蛇人恐怕也用不著動用這一步棋了。」

  他突然站直了,高聲道:「楚休紅,國家養士,用於危難,就算某人心有不平,應該懷恨於心嗎?」

  我一怔,道:「不該。」

  「那就好,明日我向帝君上書,恢復你的下將軍之職,重新率領前鋒營,增援符敦城。」

  這話像是一個悶雷,我又驚又喜,一下跪倒在地,道:「臣萬死不辭。」

  只是,天水省僅僅是出現了一些蛇人,而西府軍有五萬之眾,至於要我去援助嗎?我不禁又有些不安,隱隱地覺得這事實在有點古怪。文侯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道:「楚休紅,你在想什麼?」

  「小人以為,符敦城似乎還不到危難之時,援助似乎還談不上……」

  文侯冷笑了笑,看了看四周,放低聲音道:「楚休紅,現在四下無人,你要記住,援助其實是假,密切注意周諾的動向是真。」

  我渾身一震。注意周諾!我還記得這個喜歡玩刀的西府軍都督,以及那個很有點陰險的副都督陶守拙。難道西府軍是要趁亂而動,自立為王嗎?如果真有這事,文侯再讓我去豈不是送羊入虎口?想到這兒,我身體也不禁有點發顫。

  文侯哼了一聲,道:「怕了?」

  我身上一凜,高聲道:「稟大人,人固有一死,以死報國,死亦無憾。」

  文侯看著我,像是要看我這話是不是在強作壯語。我動也不動,此時心中也確實沒什麼好怕的了。從高鷲逃出,再從東平城被押回來,我出生入死了那麼多次,如果要死的話早就該死了,用不著等到現在。頓了一會兒,文侯臉上終於浮出了笑意:「不怕死就好,不過要死也沒那麼容易。此事本就是陶守拙密報,你帶前鋒營去,名義上是給西府軍加封,看看事態究竟如何,他會協助你的。記住,見機行事,如果周諾真有異動,他這條性命,兩三人白刃相加,便可取他性命了,最主要的是不能讓西府軍亂,那倒是件難事。楚休紅,我相信你。」

  我又行了一禮道:「臣定不負大人重托。」

  話雖這麼說,但我心中仍是沒底。經過東平城之役,前鋒營不過一千來人了。這一千人帶到符敦城,和五萬西府軍相比,只是他們一路軍的十分之一。如果周諾真有異動,和陶守拙反目,兩人一通混戰的話,前鋒營在亂軍自保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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