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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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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我修成的不是讀心術,而是攝心術? 一想到這兒,我登時一陣興奮,看著他,心中默念道:「把聽到的全都忘記。」 那衙役一動也沒動。我這才醒悟過來,他就算忘了,我也看不出來。我瞪著他的後腦勺,突然默念道:「站起來!」 這只是我在想,但那衙役卻像是我手中的木偶一樣,猛地站了起來,轉過身,對著我。他眼閉著,面目呆滯,仍是一副沉醉在夢鄉中的情景。 真的是攝心術!我一陣興奮,人也動了動,背後又碰到了那些尖頭棒,登時又是一陣劇痛,但興奮之餘,這陣痛也不在話下了。攝心術比讀心術更強,連真清子也只會讀心術,不會攝心術,沒想到我沒學會讀心術,反而學會了攝心術! 那衙役仍是直直地站著,動也不動。我看了看他,又在心裡對他道:「向前走!」 他呆呆地跨上一步,仍是像個木偶一樣,好像身上有看不見的細線連著。這一步跨上,另一步馬上又跟了上來,離我一下子近了許多。他面無表情,這樣僵硬地走著,簡直像是一具活僵屍,我心頭一凜,默默地道:「快退回去!」哪知這回卻不靈了,他的右腳又跨出了一步,我急了,在心底喊得急了,幾乎要喊出聲來,但那衙役卻根本不理睬我,仍是慢慢地走了過來。 他實在太像一具僵屍,我心頭一寒,正要不顧一切地叫出聲來,突然有個人叫道:「小方,你做什麼?」 那衙役已經走到坐籠前,被這一聲喝,一下站住了,但人卻依然保持著向前的姿勢,登時身體一沖,向前倒了下來,「砰」一聲摔了個嘴啃泥。他像是一下子活了過來,從地下爬了起來,看了看四周,道:「我怎麼了?」 另一個衙役欠起身子道:「小方,你是睡糊塗了吧,我看你在夢遊,真嚇了一大跳。」 他看了看我,我連忙閉上眼,只留一條縫,裝著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他搖搖頭道:「大概真是夢遊吧。」 除了夢遊,他也想不出別的理由了。我不由一陣竊笑。 天亮了。因為下半夜我一直在打坐,倒不再有困意,雖然人坐在坐籠裡,仍是精神奕奕。衛宗政和另兩個審官一來,見到我的樣子,他們都是一怔,大概在坐籠裡關了一夜仍然面帶笑容行若無事的,只有我一個。他一定本以為今天我會痛哭流涕地要求招供,沒想到我什麼事都沒有,大感意外。 這一天審訊,衛宗政問的話仍是以前我救二太子那一程的前後經過,陳忠和我用傳聲筒說話的事一點不提,大概那個他安排在裡面的衙役真的全忘了,一句都沒跟衛宗政說過。我說了一通,仍是堅持諸將無罪,只是二太子在疑神疑鬼。衛宗政今天也客氣多了,他雖然多半是二太子的人,卻果然言而有信,像個主持公道的人。 這一天審理仍無結果,衛宗政臉上已露出了焦急之色。晚上,以前那兩個衙役被換成了另兩個,這兩個人中只怕也像那「小方」一樣,有衛宗政安排進來的人。這一晚我很早就打上坐,等他們睡著後,我又按昨天所做的,對他施上了攝心術。 真是奇怪,這一次我雖然極為賣力,但他什麼事都沒有,我東試西試,他仍是躺在躺椅裡打著鼾。弄了半天,見他仍然毫無反應,我也只得放棄了。 難道昨天晚上那攝心術只是我的錯覺?但是今天衛宗政並不曾把昨晚上我與陳忠商議的事抖出來,只怕那個小方真的按我的命令把這事忘掉了。可昨晚能成,今晚為什麼又不靈了? 我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端倪,不禁有些失望。可能,昨晚的攝心術只是偶然成功的吧?如果不知道何時有用何時沒用,那也實在沒什麼用處。 我略略伸展了一下身體。由於拼命想用攝心術,以至於身體酸痛不堪,我調勻了呼吸,又開始打坐。如果不會打坐的話,坐籠的確是種酷刑,但是保持打坐的姿勢就可以長久不動,也不會太累。 到了這時候,我也只能硬挺下去。衛宗政讓那個小方騙得陳忠相信,只求陳忠不要太輕信了。還好,陳忠對這事本身也知之不詳,恐怕就算他說的都是實話,也只會對二太子不利。 在一片恍惚中,我的眼前又出現了一個人。 雪白的手指,梨花一樣的面容。雖然眉目已經模糊不清,在記憶中也漸漸淡了,但是我知道那就是她。 不知坐了多久,我突然被一陣開鎖的聲音驚醒。我睜開眼,卻見一個衙役正打開坐籠的門,道:「楚將軍,出來吧。」 我鑽出坐籠時,他小聲道:「楚將軍,你真是條硬漢。」他的話語大是敬佩,只怕我在這坐籠裡待了一天兩夜仍然不鬆口,單這一點也夠讓他佩服吧。 我道:「要殺我了?」 那衙役低聲道:「別多心,這是要放你了。」 要放我了?儘管我儘量不讓自己露出喜色,但心裡還是一陣壓抑不住的欣喜。他大概也察覺了,小聲道:「別太早高興了。」 我道:「還有別的事?」但是他沒再說話,和另一個衙役抬著那坐籠下去,另兩個帶刀衙役帶我下去換了身衣服,等再帶我上堂,三法司的三個首要官員已坐在堂上了,二太子和文侯也坐在兩邊。但讓我吃驚的是,文侯身後竟然站著張龍友。 我已許久沒見過張龍友了,此時看見他,我大感親切。只不過一個月不見,張龍友已經沒有了先前的頹唐之色,他穿著一身工部員外的官服,大是精神。他雖是文侯提拔,但現在是工部官員,照理不該來這種場合,現在出現在這兒,大概是文侯作為隨從帶進來的。 這也該是個好消息吧。看到張龍友一本正經,眼裡卻透露出一絲欣慰的樣子,我知道那不會是個壞消息。在高鷲城裡我救過他一次,現在,他也能對我有所幫助了。 我跪了下來,衛宗政看了看我,道:「楚休紅。」 我抬起頭,看了看他。衛宗政臉上仍無喜怒之色,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什麼。我有點惴惴不安地道:「罪將在。」 儘管猜到多半不會有事,但這時候,我仍然不由自主地擔心。 衛宗政道:「你遭謀刺主將之控,經本府會審,雖覺事有可疑,然查無實據,本上天有好生之德,姑免罪責。」 我不由一陣暈眩。被關了這麼多天,到現在才算松了口氣。衛宗政大概是二太子的人,但他的公正清廉之名倒也不是假的,沒有為了阿附二太子就隨便捏我個罪名。我還沒來得及高興,馬上又聽衛宗政道:「然事出有因,斷非空穴之風,故革去罪將一切軍銜職位。」 二太子的臉色也有點不好看,也許他仍然覺得這責罰太輕。但衛宗政這個處分還是讓我吃驚,他要革去我軍銜倒也早有預料,但我的前鋒營統制之職是太子與文侯任命的,衛宗政作為刑部尚書,並沒有這個權力。我偷偷看了看文侯,文侯的臉上也目無表情,像是根本沒聽到,倒是張龍友,有些惋惜的樣子。 這是為了讓二太子出出氣吧。我也舒了口氣,功名利祿,我都不想了,只望能夠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國家不要我在軍中出力,那也只能聽天由命。我想起以前曾想過的不從軍後要幹什麼,我識字,也許可以開個小學館教教學生。只是那時想著和蘇紋月兩人一起生活,可是現在呢?我什麼都沒有了。 我正有點傷心,衛宗政這時站了起來,向文侯和二太子一躬身道:「殿下,大人,下官審理已畢,此案如此了結,不知殿下與大人是否滿意?」 我不禁有些想像。衛宗政臉上一直板得緊緊的,我都不知道他會不會笑,但這話說得卻有點負氣。他夾在文侯與二太子當中,一定很覺難辦。我實在像個燙手的山芋,二太子雖是宗室,但文侯實際上代表的就是太子,相比較而言,就算他是二太子一党,也不能不顧忌文侯的意思,而設計想套出實情,卻也沒問出來,因此這話問的也只是問兩人是否滿意,乾脆不說公正之事了。 不管怎麼說,我算是脫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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