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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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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太子臉上又多了點喜色,向身後那個侍衛道:「林秋,你馬上去將陳忠叫來,帶著那把弓和箭。」 林秋答應一聲,轉身向外走去。一會兒,他已走了進來,在我身邊跪下道:「稟殿下,衛大人,隨行的東平城百夫長陳忠到。」 二太子把陳忠叫來了?我看了一眼,卻見陳忠背著一張弓進來,也跪下道:「末將前鋒營百夫長陳忠,叩見殿下、衛大人。」 二太子道:「陳忠,你那日找到的那個刺客遺下的弓還在嗎?」 陳忠道:「末將知道此物極是重要,故收在此處,請殿下與大人明察。」 他將弓連弓鞘呈了上去,有個衙役接了過來遞給了衛宗政,衛宗政從弓鞘裡將弓抽了出來,還沒看,二太子卻一下站起來道:「陳忠,你竟敢欺君瞞上!」 衛宗政看了看二太子道:「殿下,你還不曾見過這弓吧?請您先看過。」 他走了下來,將弓放在二太子的案前,二太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坐了下來,一臉怒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被他們搞得糊塗了,二太子和衛宗政這兩句話都沒頭沒腦的,陳忠人雖然粗魯不文,但禮數周到,好像沒有失禮的地方,二太子罵他「欺君瞞上」又是什麼道理? 這時我的眼角掃到了二太子案上的那張弓,像是腦海中劃過一道閃電,一下子又想起了幾件事。 這張弓是刺客所用,刺客逃走後丟了下來,被陳忠那一隊人發現,那天我也看到了。但是,我現在才發現到底有什麼毛病。 一張良弓,兩端的弓梢大多是牛角做的,那天我見到的那張弓的弓梢彎得很厲害,比我那張失落在高鷲城裡的貫日弓要彎許多,所以我印象很深刻。因為大江以北不產水牛,水牛角的弓梢只有大江以南的人才用,東平城裡,除了原先就駐守在此的一萬人外,其餘全是從帝都調來的援軍,所用的弓梢全是黃牛角做的。那天我遇刺後,本來就在懷疑是邵風觀幹的,看到這張弓後更是以為自己想得沒錯了。 但是,陳忠拿上來的是一張黃牛角弓梢的硬弓。那是陳忠故意換的吧,他頭腦未免太過簡單,膽子也太大了點,而且這樣的做法根本毫無用處,所以二太子才會罵他是「欺上瞞下」。 但是,二太子是如何知道陳忠換了一張弓的? 二太子只露出一句話,也及時吞了回去,但是也就是這一句話,一下子讓他前功盡棄。 我不禁暗自冷笑,也暗叫僥倖。 二太子看著弓,氣哼哼地道:「我以前也沒見過,可真是這張弓嗎?」 陳忠面不改色地道:「回殿下,就是這張。」他是個老實人,沒想到說起謊來居然也是駕輕就熟。 衛宗政拿過弓來看了一看,自言自語道:「這等弓是尋常戰場上所用……」忽然有人道:「文侯大人到。」 文侯來了!我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邊上兩個衙役如臨大敵,鋼刀出鞘,架在我脖子上喝道:「不許亂動!」 他們的刀很鋒利,架在我脖子上時,我頸後的皮膚也只覺一陣生疼。我只好再跪了下去,不敢亂動,但已看見兩邊的衙役都一臉驚奇,便是衛宗政也有一點異色。 二太子這麼急讓三法司審我,已經讓他覺得奇怪了吧,再加上文侯突然出現,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革職下將軍,居然會讓宗室重臣同時如此關心,衛宗政審理了那麼多年的案子,恐怕也是第一次碰到。 這時文侯已經進來了。他一到大堂上,先向二太子躬身行了一禮道:「殿下,臣甄礪之見駕。」 二太子雖然屬於王爵,比文侯要大兩級,但文侯是國家重臣,實際兩人該算是平級的。文侯如此謙恭,二太子只是鼻子裡哼了一聲,道:「甄侯免禮。」 文侯滿面春風地道:「殿下,臣聽得下將軍楚休紅有謀刺嫌疑,願以一身擔保,不知二太子是否給微臣這個面子?」 他的話說得很客氣,但是我卻像聽到了當頭一個霹靂。文侯居然肯以身擔保,那就是說,如果我被判有罪的話,連他也脫不了干係了。他是位列于太師以下的第二號重臣,而太師因為年紀太大,已經不問世事,文侯其實該是朝中的第一權臣,他會擔保我這麼一個小軍官,實在讓聽到的人覺得匪夷所思。 二太子又哼了一聲,道:「甄侯說笑了。楚休紅有謀刺孤的嫌疑,不能擔保,甄侯請便吧。」 他這是要公然將文侯趕走了。看來,太子與二太子之間只怕會提前爆發衝突,我已經被驚呆了。太子一党遲早要與二太子一党相爭,這恐怕整個帝都的人都知道,但我絕想不到文侯竟然會不惜與二太子翻臉,也要來擔保我,這等做法實在有些不智。 也許,他還有另外的計謀? 文侯仍是笑容滿面地道:「帝國《刑律》有雲,罪無不赦,人無必殺。又雲,無真憑實據者,以無罪論。不知殿下告楚將軍謀刺之罪,可有人證物證?」 二太子一陣語塞,也說不上來。唯一的證人也只有任吉,但任吉在東平城裡已經死了,也許是被滅掉了口,他能把我帶到帝都來審問,所靠的也只有二太子的身份。如果沒有人過問,他要弄死我也是簡簡單單,可是文侯這麼問,他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突然道:「聽甄侯這麼說,難道甄侯有別個證據嗎?」 文侯搖了搖頭道:「微臣一直在帝都,不曾到過東平城,自然不知。不過,聽犬子發來羽書告知此事始末,聽說是有個名謂任吉的軍官意圖刺殺殿下,可是確實?」 二太子想了想道:「正是。楚休紅當時也在孤邊上。」 文侯道:「殿下此言差矣,現在微臣也在殿下身邊,難道微臣也會刺殺殿下嗎?後來楚休紅將任吉救了回去,可也是確實?」 二太子道:「不錯,他竟然將刺客救回,而將孤扔下了。」 文侯笑了笑道:「聽殿下之意,是因為楚將軍誤救任吉回去,將殿下扔給了蛇人,故殿下以為他與任吉一夥的,可是如此?」 二太子有些支支吾吾了。文侯的談鋒甚健,其實他先前所問的全是些無關乎大局的細枝末節,二太子又無法否認,他說「正是」「不錯」也已經成了習慣。但問到這個問題時,文侯卻用了個「誤救」,二太子如果再說確實,那就成了他也承認我是誤救任吉,這一條不救二太子之罪便已輕輕揭過了。我在邊上聽著,每一字每一句都聽到了心裡,但二太子只怕想的全是文侯所言有沒有不實之處,文侯這麼問他,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 這是當局者迷啊。文侯三言兩語,一下就把二太子問住了,舌辯之術,實在也與兵法相通。誘敵深入,然後反戈一擊,這等手段在兵法上屢試不爽,沒想到在舌辯時也能用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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