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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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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一個親兵一腳勾出後,人已半躺在地上,身後那把刀便成了就在我面門上方。一旦他刀勢下落,那我便如巨斧下的青蟲一般,毫無反抗的餘地,何況我現在也沒站直,手腳又被綁著,腳上是用一根一步長的繩子綁著,連飛腳去踢也不行。 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將繩子弄斷。解放了雙腳後,至少可以四處狂奔了,而雙腳得空,兩三個尋常人不會是我的對手。我想定了,肩膀在地上一擰,雙腳已一前一後飛了起來,不等那侍衛反應過來,我兩腳之間的繩子已經在他刀上繞了一圈。 只要再一用力,腳上的繩子便會被刀子割斷了。我心中一喜,雙腳已彎了起來,哪知雙腳剛彎下來,卻覺腳上毫不受力,我吃了一驚,肩頭卻是一陣劇痛,那侍衛竟然將長刀脫手,一腳踢在了我的肩上。 這一腳力量很大,我被他踢得渾身都像散了架,見那侍衛又是一腳踢來,我馬上弓起身將手伸向腳間的刀柄。 這兩個侍衛所用的都是窄刃刀,略帶弧形。這種刀慣用,後來帝都有些武士發現這類刀雖然不適合上陣衝鋒,但在步下時威力頗大,而且輕巧鋒利,比馬上的闊刃刀靈便許多,便也用作腰刀。這種刀我雖然也不太慣用,但武器在手,心裡也安定了許多。 我的手指剛觸到刀柄,卻覺面前寒氣森森,面前一刀已直劈而下。這是身前那個侍衛推開了被我絆倒的親兵攻了上來。我兩指夾住刀柄,兩腳一分,腳間的繩子在刀刃上一下割斷,但是那侍衛的刀已到了我面門前。 冰冷的刀氣逼得我的鼻樑一陣生疼,此時我已避無可避,只能束手就擒了。如果他的刀再用一把力,那刀尖便透腦而入。 我心頭一涼,哪知那刀並沒有落下來,卻聽得那個侍衛贊道:「楚將軍好本領!」 我雖然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但手足被縛,而對手算上兩個親兵,實是以一敵四,尚能奪得一把刀來,這也讓他不由讚歎。只是這時候哪容得他讚歎,他只是停了停手,我兩臂一送,兩手一把抓住了長刀,斜揮而上。 如果我這一刀橫著揮過,那麼肯定能將他雙腳砍斷。只是他方才收手不攻,出手也頗存忠厚,我實在下不了這等毒手。 這一刀正擊在他的刀上。他是單手持刀,而我是雙手持刀,「當」一聲,雙刀相擊,火星亂冒,他的刀被我一下蕩開,我一刀得手,單腿一屈,人跪在甲板上,長刀左右交叉著劃了兩道,將他逼開幾步,便已站了起來。人剛站起,左腿猛地反踢出去。身後那侍衛正一腳踢向我背心,我以刀對付前面的人,對後面這人的腿法卻更為留意,這一腳我是用腳跟去掃他的腳尖,「砰」一聲,那侍衛腿法雖好,卻沒我這麼狠,我這一腳踢得他向後翻了下去,大概連趾骨也被我踢斷了兩根,一摔倒便爬不起來了。 踢翻了身後那人,我手一抖,刀勢大長。雖然在船上,我多半逃不掉,但左右是個死,不能窩窩囊囊地在坐籠裡受盡痛苦而死,我寧可當一個叛逆戰死。 我的刀舞得越來越快,那個侍衛一步步退後,已是左支右絀,難以招架了。我的刀法在軍校中一向是名列前幾位的,後來在天水省見識過周諾的斬影刀後,刀法更有進步,現在若以刀法而論,軍中大概不會有幾個比我好。這侍衛刀法雖強,但他畢竟遠遠比不上周諾,若是兩人聯手,我大概會敗,但單打獨鬥,我卻是遊刃有餘了。 突然,「啪」一聲,一支箭從我耳邊射過,正射在身後的桅杆上。我已將那侍衛逼得節節後退,卻也被這一箭驚得站住了,收刀退了一步,靠在桅杆上。只見廉百策手持一張弓擋在二太子跟前,弓上還搭著一支箭。他見我停手了,厲聲喝道:「楚將軍,若再不棄刀就擒,下一箭我便要射你胸口。」 他是故意沒射我的?我笑了笑道:「廉將軍,被箭射死,還是戰士應有的死法,總比在坐籠裡受盡痛苦死掉好吧。」 廉百策咬了咬牙,又厲聲道:「楚將軍,末將受邵將軍之命鎮守東陽城,本為犄角相應,守望相助,城中向無囚徒,沒有坐籠的。」 沒有坐籠,難道不能現做一個嗎?我正想說,二太子探出頭來道:「楚休紅,你再恣意妄為,可要立斬不赦。」 我怒道:「不赦就不赦!」將刀一抖,刀尖又伸向那侍衛。要衝到二太子跟前,他是第一個障礙,也只有速戰速決,我才有機會殺到二太子面前。 那侍衛的臉色已經變了,此時我手中的刀氣比方才更盛,他心中有了懼意,刀法更加散亂。我一刀向他胸前刺去,他手忙腳亂地伸刀來格,我的手腕一轉,他的刀被我疾轉的刀鋒一碰便蕩向一邊,我的刀已經透過他的刀勢,刀尖觸到他胸口上了。 再加一把力,他就會被我一刀刺穿。雖然方才他對我手下留了點情,但我絕不會不留情,本來我也要死了,死前拖一個墊背也好。 別怪我,怪你命生得不好吧。 我嘴角抽了抽,正想做出點冷笑,哪知右肩一陣劇痛,一支短箭插在了我肩上! 這箭不長,但是露在皮外的只有半尺多,恐怕刺進肉裡的也有這麼長了。這支箭來得太過突然,我居然連一點先兆也感覺不到,不由一陣駭然。這箭射得如此深法,我的一條右臂只怕已經廢了。雖然還感覺不到多大的疼痛,但是心底的恐懼已是讓我渾身戰慄。我看向一邊,廉百策正將弓放下來,冷冷地道:「楚將軍,你若再不投降,那就恕末將無禮。」 在船頭沒什麼地方好躲,如果廉百策命人放箭,我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的。方才我還有一股血氣之勇,聽得他的聲音,我只覺心頭一寒,刀也落到了地上。 廉百策走了過來,撿起了那把刀交給邊上一個士兵,道:「來人,將楚將軍帶下去。」 兩個東陽城的士兵過來拉起我,廉百策忽然輕聲道:「楚將軍,請放心,末將保證將楚將軍安全送到帝都。」 我有些茫然地看著他,肩頭,從箭傷處有血流出來。雖在右臂仍然沒多少感覺,但傷勢這麼重,在好以前我一定拿不動刀了,現在就算再反抗也是無濟於事。不過,廉百策這一句話讓我看到一絲光明。廉百策是邵風觀部將,邵風觀將如此重要的職責交給他,此人自然十分精幹。只怕,邵風觀已經關照過他要保護我安全到達帝都。只要我能到帝都,有甄以寧幫我說話,那我這條命就算撿回來了。 我慢慢站起身,廉百策突然一伸手,一把將我肩頭的箭拔了出來。我大吃一驚,箭頭深埋入肉,這麼拔出來只怕連肉也會被帶出來的,只道他說的一套,其實卻是要害我。正在後悔,哪知箭拔出肩頭時卻並不很疼痛,拔出來的只是一小段而已,這支箭竟然沒有箭頭,只是一截箭杆而已。這半截箭杆入肉不深,怪不得我並不覺得太疼。 廉百策將那支斷箭收好,又走到二太子跟前向他說著什麼,邊上一個小軍見我有些詫異,小聲道:「楚將軍,廉將軍有百步穿楊,洞穿七劄之能,他是故意用斷箭射你的。」 廉百策的箭術看樣子比以前譚青、江在軒那一級的箭術高手更高一籌。如果他射我的是一支平常的箭,以這麼短的距離,要殺死我那是輕輕易易。他用斷箭來射我,看來真的是邵風觀關照過他吧。 二太子這時突然道:「廉將軍,不必了,我有親兵護衛,便已足夠。」 廉百策道:「殿下,如今刀兵四起,旱路上時有流民作亂,殿下千金之體,若有個萬一,邵將軍與末將萬死莫辭其咎,故邵將軍已命末將點齊一個百人隊護送殿下入京,糧草都已備足,殿下不必推辭了。」 二太子帶著幾十個親兵,本來也足夠了,可如果廉百策派了個百人隊,那麼他的親兵反而是在少數,就要受人鉗制,不能為所欲為了。邵風觀讓廉百策出面才說明此事,這時木已成舟,廉百策把什麼事都往邵風觀身上一推,二太子就算竭力反對,廉百策說得頭頭是道,全是些為慮及殿下之類的大道理,二太子反駁都沒辦法反駁,他總不能說自己這條性命不值錢吧。而有這個百人隊護衛,二太子想要在路上對我拷問也不成了。 二太子無可奈何地看了廉百策一眼,沒再說什麼,向邊上一個侍從道:「備馬,快走。」 一個侍衛吃了一驚,道:「殿下,不休息一晚再走嗎?」 二太子斥道:「多嘴!」他坐進給他預備的一頂轎子裡,又喝道:「廉將軍,孤馬上就要走,你的百人隊點齊了跟上來吧。」 他沒辦法不讓廉百策不派百人隊,故意走這麼急,好讓他措手不及吧。廉百策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道:「殿下不必擔心,末將已將百人隊點齊,馬上便可出發。」 二太子怔了怔,臉色已沉了下來。廉百策算無遺籌,事事都已料定,他實在不是廉百策的對手。我生怕他會惱羞成怒,萬一死活不要百人隊護送,那又如何?廉百策畢竟只不過是個軍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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