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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九


  畢煒和邵風觀二人被二太子這一聲斷喝驚得身上發抖,畢煒額頭青筋暴出皮膚,汗水也滴了下來,邵風觀也不見得有什麼好。他們兩人一定都不願向二太子下跪,但是二太子此時卻已如那庭天化身,實非他們所能抗禦。在每一個軍人心目中,那庭天是天神,是只能仰視的不世名將,就算他們腦子再清醒,也無法抵禦這突如其來的心智上的一記猛擊。

  這也是一種攝心術。

  我已是迷迷糊糊,便要跪下去,突然想到了這幾個字,不由得猛地一驚。

  《道德心經》我已背得滾瓜爛熟了,但一直漫無頭緒,可是此時卻覺得腦子裡像是有閃電劃過,在一刹那仿佛看到了什麼。

  的確,這就是攝心術!

  二太子也許學過一點攝心術吧。其實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一些攝心術,吸引人的注意,讓別人按自己的吩咐去做,這何嘗不是種攝心術,二太子會的這些不過是點皮毛而已。二太子突然亮出那庭天的佩刀,正是擊中了軍人心中這道共同的缺口,一下攫住了邊上諸人的心魄。

  一想到這些,我猛地吸了一口氣,右手拇指猛地在中指第二指節上一掐。手指傳來的疼痛之感讓我的身體猛地一沉,方才好像還飄浮在空中,現在卻已踏上了實地。

  二太子用的,正是攝心術的原理,雖然他並不能像鄭昭那樣能控制旁人的身體,但也已能夠讓邊上的人如同失魂落魄。

  想通了這一點,鎮嶽刀的妖邪力量像是一下消失無跡,二太子手上拿的,只是一把明亮的腰刀。刀光閃閃,被旭日映得看不出形狀,但也僅此而已。

  刀畢竟只是把刀。如果這刀拿在那庭天手中,那種勢不可當的威嚴足以摧毀最堅強的意志,可是在二太子手裡,鎮嶽刀也只是把刀而已。

  邵風觀與畢煒兩人仍在拼命相抗。邵風觀看來還能堅持,畢煒卻已有屈膝之意了。畢煒相貌威猛,看來其實遠沒有邵風觀堅強,現在他心裡一定極其難受,頭上的汗水涔涔而下,眼見馬上便要跪倒,這時突然有馬匹疾馳而來,馬上的騎者高聲叫道:「邵將軍,畢將軍,蛇人又來攻城了!」

  那是個傳令兵。聽得這人的一聲叫,畢煒猛地一松,如釋重負地長籲一口氣,躬身向二太子道:「殿下,末將與邵將軍前往城頭組織抵禦,失禮了。」

  二太子拔出鎮嶽刀也不過是短短一瞬,但是畢煒一定覺得已過了許久。方才我就覺得好像已過了一兩個時辰,邵風觀他們並不知道這是攝心術,一定更覺得這短短一刻更加漫長。邵風觀也行了一禮,忽道:「殿下,末將已將楚將軍之事稟報太子殿下,請殿下回帝都後酌情定奪。」

  二太子也被方才那傳令兵的一聲大喝驚得一怔,馬上收刀入鞘。他的神情也大為委頓,聽得邵風觀這麼說,他掃了我一眼,慢慢道:「孤自有主意,哼。」

  邵風觀以前一直以二太子心腹的面目出現,二太子對他言聽計從,結果差一點死在蛇人手裡,直至在軍中失去威信,那都是拜邵風觀所賜,他對邵風觀一定已恨之入骨,何況這話已是明明白白的威脅了。太子當然懦弱無能,但太子背後有文侯支持,對於文侯,二太子也不敢太過放肆。

  邵風觀也不在意,又向二太子行了一禮,與畢煒走了。轉身前,他又看了我一眼,微微一頷首,似是要我放心。我沒有向二太子告發畢煒,固然是害怕他對我的威脅,但邵風觀仍然不惜與二太子徹底決裂也要威脅他,倒是言而有信。自被關押以來,我對任何人都厭惡至極,但邵風觀此舉卻大出我意料之外,我心底隱隱地也有一絲暖意。

  邵風觀與畢煒已率人向南門去了。路恭行這時已站起身,他向二太子又行了一個大禮道:「殿下,楚將軍實是無罪,還望殿下從長計議,不要冒昧行事,末將告辭。」

  他說完也上馬走了,二太子有些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半晌,才抬頭道:「開船!」

  船緩緩駛出碼頭。經過了蛇人的水上突襲,北門已加強戒備,城樓上密佈重兵。我被那兩個親兵押到艙裡,進門前,又回頭看了看東平城。這座巍峨的名城經過戰火的洗禮,仍有一股堅不可摧的氣勢。

  來的時候,我還是一支偏師的主將,做夢也沒想到居然這麼快就以囚徒的身份離開。我不由苦笑了一下,走了進去。

  由於蛇人從江面突襲過,二太子決定此番回帝都走旱路。雖然旱路要顛簸一些,但大江北岸還都在帝國掌握之下,自是要安全許多。這艘船從東平城出發,渡江到了東陽城,東陽城的守將是邵風觀的偏將,東陽城規模有東平城一半大,但現在城中駐軍只有五六千,較諸緊張至極的東平城內,東陽城內仍是一副升平景象。

  東平城守將已收到邵風觀的命令,率諸將已等在南門碼頭上了。二太子下了船,身邊的親兵簇擁著他,我也被兩個親兵押著跟在他身後,那守將跪在地上道:「殿下,末將廉百策恭候殿下大駕。」

  廉百策的人很矮小,看上去頗為精明,和邵風觀的中軍官諸葛方頗為相像。邵風觀是個智將,所用的人也都是和他差不多的樣子,一個個精明幹練,卻又缺乏衝鋒陷陣的勇將。可如果畢煒和邵風觀兩人能合成一個,那就是個智勇雙全的完美將領了。

  「快走,想什麼呢!」

  一個親兵推了我一下。我方才想得出神,走得慢了些。我的雙手綁在一處,腳上則用一根一步長的繩子綁在一起,這樣走路不成問題,但跑步卻跑不了,只能一步步不緊不慢地走。到了這個時候,好像也輪不到我來品評邵風觀與畢煒的優劣吧,我不禁有些想笑。廉百策卻注意到了我,隔著老遠看了看,也沒說話。

  二太子擺了擺手道:「廉將軍免禮。東陽城有坐籠嗎?」

  廉百策臉色一變,道:「殿下,您是要用坐籠將他裝到帝都嗎?」

  二太子的聲音不大,但我已經聽得清清楚楚,臉也一下變得煞白。坐籠是三法司審犯人時用的一種酷刑,相比別的酷刑而言,坐籠並不驚人,只不過是個木籠子,四面的壁上綁著一些削尖的木棒,尖頭對內,留下一個剛好坐人的空隙。如果人在裡面正襟危坐,那麼一點事也沒有,只是坐籠往往一坐就是三四天,人在坐籠裡,一旦犯困往邊上一靠,那些尖頭木樁馬上刺入體內,這種劇痛會立時將人驚醒,連打個盹兒也不行。而就算要自殺,因為沒有足夠的空間,只能讓木樁一點點刺進去,那種痛苦實不是人能忍受的。再厲害的硬漢在木籠裡坐上三天后,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就會讓人要什麼供詞有什麼供詞了,連馬上斬首都不會覺得可怕。聽得二太子竟然要把我裝在坐籠裡運到帝都,我不由得發起抖來。

  我現在手足都被綁著,二太子真要把我裝在坐籠裡運到帝都,那就是要把我在路上弄死的意思。與其這麼痛苦萬分地死,那還不如孤注一擲。我將雙臂運足了力氣,只待發力馬上將身邊這兩個親兵打倒。就算死在亂刀之下,那也比坐十來天坐籠要好。

  我剛有所動作,「嗆」一聲,兩柄長刀同時出現在我身前身後。這兩把長刀是二太子那兩個碩果僅存的貼身侍衛拔出的,二太子原先的貼身侍衛有七個,在夜襲時戰死了五個,但這七個侍衛都非同等閒。記得我初回帝都時遇到太子,太子身邊也有七個本領高強的貼身侍衛,他們七槍齊出,我毫無還手的餘地。二太子這身邊的七侍衛也不比太子的七個遜色,現在雖然只有兩個,但兩柄長刀的出鞘之聲只有一聲,那說明他們行動如此默契,同一刻拔刀,而兩刀出手,又一下封死了我的前後,現在我就要有什麼異動,也已在他們掌握中了。

  可是,死在他們刀下,也比坐坐籠好受吧。我猛地一蹲,單腳一勾,將身邊的一個親兵勾住了。那親兵一定想不到我還敢如此,被我一勾之下,人「呼」一聲甩了出去,正撞向前面的那個侍衛。

  有這親兵阻擋,身前那侍衛無法一刀制服我了。我雖然將那親兵甩向前面,但我全部精神其實是放在身後那個上。

  要對付他,只能出奇制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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