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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二


  山都不惜殺了使者,那是鐵心要換回百卉公主吧。不知為什麼,我現在突然對它有一些抱歉。我知道那百卉公主多半已經死了,現在卻有些不忍看到等一會兒山都的痛苦和憤怒,只是對二太子道:「殿下,我們快走。」

  我們一走出隊列,邵風觀身後的車也已出列了。我走到二太子身邊,不敢跑得太快,眼角卻在地面上找著。畢煒說他會連夜開鑿地道,出口一定就在當中,我必須要找到。

  那輛車與我們交錯而過,駕車的是個帝國軍,他看了看我們,好像有些害怕。但我心急火燎,拼命地找著。現在兩方行程都已過半,但那輛車一到蛇人營中,事情便立刻穿幫,如果二太子沒能及時進入地道,疾沖上來的蛇人一定會將一切都碾作齏粉的。

  突然,我發現前面幾步遠的地方有一塊四尺方圓的泥土土色有異。我知道這定是畢煒開鑿的洞口了,心中一喜,但也不敢聲張,只是道:「殿下,你馬上躍馬跳到那塊地方。」

  我與二太子並肩而行,二太子一怔,馬上點了點頭。這時我已聽得山都在大聲道:「百卉公主!百卉公主!」想必它已急不可待。

  突然,那輛車上的士兵發出了一聲慘叫,我吃了一驚,只道出了什麼事,回頭一看,只見那士兵跳下了車,正向我們這兒跑來。他駕著車到了離蛇人的陣營二十余步遠時,只怕驚嚇過度,再也支撐不下去了。他一跳車,蛇人登時向那車一擁而上。

  事已大急!我一驚之下,伸掌在二太子坐騎後胯上一拍道:「快走!」

  二太子的馬一躍而起,正落到了那塊土色稍有差異的地方。看來二太子弓馬嫺熟的名聲也不是吹出來,他的馭馬之術當真可圈可點。他的馬前腳剛落地,我已看見那塊土皮一下塌陷,心中一喜,叫道:「太好了!」

  畢煒沒有騙我。我怕的就是畢煒故意跟我說有個地道,萬一卻是實地,那豈不是上當了?我剛叫出,身後卻聽得山都聲嘶力竭地叫道:「公主!」

  它已發現了吧?雖然我猜測那個百卉公主多半已經身死,但現在仍是一凜。只聽得山都叫道:「殺了!全殺了!殺了他們!」

  蛇人的叫聲也會這麼響,實在了不起。我一催馬,身後已傳來那士兵的又一聲慘叫。這一聲慘叫卻已是真正的慘叫,定是那個跑回來的士兵被蛇人追上,已砍成肉泥了。我猛一催馬,正要向那地道口跳去,卻聽得前面也是一聲慘叫。

  這是二太子的聲音!

  我被這一怔,此時才看清,前面那塊土色有異的地方已塌成一個洞口,但那並不是地道,而是一個陷阱!

  這又是一個圈套!

  我已見邵風觀正在指揮士兵退進城去。他帶出來的兵也不多,退進去時倒是極快。我心血一湧,人在馬上也晃了晃。

  任吉的幕後指揮,恐怕也正是畢煒吧。邵風觀雖然聲稱與文侯反目,但實際上,只怕是文侯設到二太子身邊的反間。這條計策絲絲入扣,只怕,真正的主謀也是那個以智計出名的文侯!

  我的胸口一悶,似乎有血堵在那裡,身後的蛇人已像潮水一樣湧上,夾著它們的怪吼,真如山洪突發。我咬了咬牙,正待向前,突然卻聽得二太子道:「救……救我!」

  他摔下的那個陷阱不是太深,大概連夜挖出,也不能挖得太深。坑底插了一些削得尖尖的竹簽,二太子的馬一掉進裡面已被竹簽刺得千瘡百孔,死在裡面了,二太子卻在千鈞一髮時一把抓住了陷阱壁,正掛在上面。我催馬過來,彎腰道:「殿下,抓住我!」

  能救回二太子,我還有一線生機,不然,我回不去自會死在蛇人軍中,回城也會被斬首。現在,我也只有這一個機會了。

  飛羽已開始起步,我在馬上彎下腰,那條受傷的腿一用力之下,血又湧了出來,只怕真清子給縫合的傷口又掙開了。我也不管這些,身體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看准了二太子的手腕,一把抓住,借著馬力,猛地將他一提。二太子又發出了一聲慘叫,人被我拉得飛了起來,我也差點被他帶得摔落下馬,死命抓著他,將他擱到了馬背上。

  終於成功了!

  我心頭一喜,催馬向前奔去。此時城門已在關上,吊橋也已拉起了足有丈許我驚叫道:「殿下在這裡,等一等!」

  城頭的士兵不知有沒有聽到我的話,但吊橋卻突然頓了頓,我再顧不得憐惜飛羽,腳在飛羽肋下用力踢了一腳,飛羽長嘶一聲,已像插上了翅膀,一躍而起,跳上了吊橋。

  終於上來了!

  飛羽沖勢太大,借吊橋一振之勢,竟然又直沖而上了一丈許。等落到地上時,我被震得渾身骨節一痛,像是散了架,橫在鞍前的二太子也哼了一聲。但借這一沖之勢,飛羽像一支離弦的利箭,從正在閉合的城門中一閃而過,沖進了城裡。

  終於脫險了。等沖出了數百步,我才總算拉住了飛羽。儘管離城門已有數百步,我仍然可以聽到城外驚雷一般的呐喊。惱羞成怒之下的山都一定在不顧一切地攻城,這等攻勢肯定驚心動魄至極。我將鞍前的二太子扶起,叫道:「殿下,你沒事吧?」

  二太子臉色煞白,話也說不出來。這時從身後奔來了一批人,方才我沖進城的勢頭實在太大,他們緊追過來,也直到此時趕到。當先一騎正是畢煒,他大聲道:「殿下!殿下!」

  二太子慢慢睜開眼,畢煒已沖到了他身邊,一把抱住了他。我在馬上還不覺得怎麼樣,但被畢煒這麼一帶,卻坐不穩馬鞍,人一下摔倒在地,摔得眼前金星亂冒。一個士兵過來忙扶起我,只聽得畢煒正叫道:「快來人!送殿下到醫官處!」一片混亂中,卻聽得二太子道:「我……我還好。」畢煒馬上叫道:「殿下,殿下你沒事!太好了,吉人自有天相。」聲音充滿了欣慰,好像他一心一意盼望二太子脫險。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指著畢煒,真想怒斥一聲,但話卻咽在喉頭。畢煒已將二太子交給了幾個抬著擔架過來的士兵手裡,他沖到我跟前道:「楚將軍,你沒事吧?」聲音居然也充滿了關切之意。

  我正要大罵一句,這時,突然聽得二太子聲音微弱地道:「將……將反賊楚休紅拿下!」

  什麼!我驚得連罵畢煒的話也說不出來。畢煒卻反應奇速,一把抓住我道:「殿下,你說什麼?」

  「楚休紅……他是反賊!拿下!」

  畢煒似乎萬分不信,道:「殿下,你是不是弄錯了?」但二太子聲音微弱,但明白無誤地道:「拿下!」

  兩個士兵過來下了我的刀,將我捆了起來。由於用力過度,我周身已經像變成了木頭,什麼感覺也沒有,眼前卻茫茫然什麼也看不到,任由他們將我捆了起來。飛羽在一邊打著響鼻,還不時把頭湊到我臉頰邊,噴出一股熱氣。腿上的傷口中,血已流得將一條腿全染得紅了。

  我被捆好後,畢煒在一邊道:「將他的嘴也塞上。」

  他是怕我大罵吧。可不知為什麼,我卻不想去罵他,我更想罵的是二太子。

  天已大亮,太陽正漸漸升高,那兩個士兵押著我向大牢走去,離城門口的廝殺聲越來越遠,但那些嘶吼和慘叫卻像針一樣時時紮入耳中,仍然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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