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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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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聲音很小,路恭行卻身上一震,像是嚇了一跳,他道:「真的嗎?這麼急?」 我點了點頭,也沒說完。路恭行喃喃道:「果然有這樣的決定,怪不得二太子這幾天都命我加緊訓練騎軍。」 我還想說什麼,卻聽得二太子道:「既然人已到齊,那便開始吧。」 二太子站起身,掃視了我們一眼,大聲道:「東平城堅守至今,正好是三十三天。這三十三天裡,諸位戮力同心,共赴患難,為國盡忠,東平城至今堅如磐石,都是倚仗在座諸位之力。」 他的聲音很平和,但聲音很響亮,每字每句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卻不由有些臉紅,因為二太子所說「倚仗在座諸位之力」,那是連我也算在內的,只是守禦東平城,我實在沒出什麼大力。二太子這話讓我大為汗顏。 二太子又道:「然這些天來,城中坐擁雄兵,株守不出,縱然蛇人攻不破此城,我軍也難以取勝。邵將軍先前與我商議,時至今日,已有必要出城一戰,反守為攻,方能取得勝利,諸位以為如何?」 我聽得有點茫茫然,看了看邊上的路恭行,卻突然發現他的嘴角有一絲訕笑,似是譏諷什麼。我心頭一動,小聲道:「路將軍,其實等畢煒將軍援軍到了再議此事也不遲。」 路恭行沒有轉過頭來,嘴角只是略微一動,輕聲道:「那時便遲了。」 這話本就在我預料之中了,但原本我還在懷疑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作為二太子重要將領的路恭行也這麼說,自然我所料不差。二太子這麼急要出城求戰,正是要趕在畢煒援軍之前,那自是不想讓畢煒的援軍分功。看來,邵風觀確實是轉向二太子一方,才會提出此議的。 二太子說什麼天降浩劫,生靈塗炭,我覺得他頗有仁者之心,但是現在卻覺得二太子也有其言而無其行,在他心目中,士兵的性命實不及這一場大功勞重要。現在出城攻敵,就算能勝,損失也大,但是二太子根本沒想到這些,也許是不去想。他大概認為,太子一系的畢煒援軍一到,再提出此議,那功勞反倒成了畢煒的了,不如現在趁畢煒未到便冒險出擊,僥倖成功後,便成全了他一戰功成之名,先前東平城守軍全軍覆沒的罪名也可以洗刷得乾乾淨淨了。接下去,二太子名列的第二儲君更上層樓,與太子的第一儲君換換位,那也更多幾分把握。 想到這裡,我不禁對邵風觀有些怒意。二太子雖然號稱熟讀兵書,但他一直沒有真正上過戰陣。邵風觀名列「地火水風」四將之一,久經戰陣,自然明白輕重緩急,但他怎麼能提出這樣冒險的提議來投二太子所好?他難道真的是把士兵的性命當兒戲嗎? 我離二太子的座位有些遠,看過去,坐在二太子下手的邵風觀神色也多少有些異樣。也許,他知道這樣的計劃太過冒險,也在自責吧。但是他明知此議可行性太低,仍要提出,真不知他安的什麼心。這次行動勝利了還好,若是失敗,二太子最多因決策失誤而削去儲君之位,但邵風觀只怕會性命不保了。 看著邵風觀,我突然想到先前邵風觀問二太子到底有沒有想好,那麼看來,我求見邵風觀時,二太子也正在考慮此事的可行性,那麼,只怕是我在這時進來說什麼蛇人在後方掃清帝國殘餘力量,才使二太子決心採納此議了? 我不免有些哭笑不得。二太子最後決定出擊,看來我在其中也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那麼,如果這次出擊再像當時沈西平那樣敗北,我是不是會被當成敗北的首犯? 正想著,卻聽二太子在提我的名字,我一下豎起了耳朵,只聽他道:「新近來援的前鋒營統制楚休紅將軍亦向我進言,有謂蛇人困守不攻,定有深意。此言看來不錯,若我軍再株守不出,只怕會貽誤戰機,使蛇人得以做大,那更將不可收拾。當務之急,我軍必要出兵攻擊,以戰果為天壽節獻上一份厚禮!」 他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響。我想起太子的口才也頗為了得,他們兄弟兩個縱然大有不同,在言辭上倒是相頡相頏,不分上下,帳中諸軍這時同時站起,大聲道:「末將等願同蛇人決一死戰!」 帳中的氣氛已被二太子煽動起來了,一個個都交頭接耳地說著,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一副悲壯的神情。在他們想來,現在和蛇人的戰事是到了最後關頭,這一仗就算戰死,也是值得的。 邵風觀所定計策是以趁夜將三千騎軍分為兩隊一同衝鋒,進入蛇人營中後再兵分左右,從蛇人營兩方沖出。與以前不同的是,這次步兵只是在陣後接應,不參加衝鋒,這樣騎軍可以充分發揮機動靈活的特性。三千騎軍,要說取得多大的戰果,那自是妄想,但是蛇人動作不快,尋常都要以戰車代步,騎軍不與蛇人纏鬥,只負責沖營,到營中後又四處放火,一旦得手便馬上撤回。這是《行軍七要》中所說的「鐵騎沖營,疾風突進,以亂敵心」之策,平心而論,這個計劃並非全不可行,如果計劃周詳,實行時又能順利,倒是可以取得一次小勝的。和戰果相比,一旦主動出擊也能取勝,那麼守城軍的士氣便能大大提高,而更大的好處便是二太子能立下一場足以大吹一番的功勞。與預計戰果相比,後一個原因對二太子的誘惑力更大吧。 我默想著這計劃,想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周全的地方。從二太子所說的來看,邵風觀計劃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並沒有可指摘的,可是我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我知道計劃歸計劃,實施起來未必能像想的一樣順利,真正到了戰場上,瞬息萬變,根本不會按兵法去硬套。像計劃中那三千騎軍要一同沖入,到營中再分開,在蛇人營中形成剪刀股一樣的陣勢,左右各殺一圈後再聚攏沖回,可一旦到了蛇人營中,兩邊這兩支騎軍未必能步調一致,如果一邊被蛇人攔住,進攻受挫,那就勢必使得另一支騎軍成為孤軍,而步兵只擔任壓陣,蛇人便能將兩邊各個擊破,這三千人只怕要全軍覆沒在蛇人營中了。只是現在諸軍士氣如此高昂法,我要是提出這樣的異議,恐怕會被認為是自挫銳氣,我張了張嘴,終於沒有說出口。 等營中靜了下來,路恭行忽然站起來道:「殿下,末將有一事不明。計劃中,兩支騎軍齊頭並進,可以在蛇人營門口會合,但若是蛇人主攻左右任一支騎軍,將兩軍分開,豈不是被它們各個擊破?」 我不禁暗自一擊掌。路恭行說的,正是我所擔心而不敢提的。路恭行是二太子的副將,由他來提,二太子想來也不至於震怒,說不定也會再想一想。 二太子還沒說話,邵風觀道:「路將軍,兵法有云:『謀定而後動,戰則不怠』。城中騎軍自圍城以來,一直無用武之地,正如利刃發硎,急盼一用,而蛇人只道我軍不敢出城交戰,正是驕兵不可攻,此時出擊,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方,一旦錯過,也太過可惜。而我方援軍入城後,蛇人定會加強戒備,那時此計便無法再用了。」 路恭行道:「現在城中只有不足四萬士兵,分出三千冒如此大險,實為不智。殿下,末將以為此事還是從長計議為好。」 聽他這般說,我不禁暗自歎氣。 路恭行深通兵法,但他是兵部尚書之子,大概一輩子還沒有嘗過別人給他下圈套的滋味,邵風觀這般在話中設個陷阱便乖乖跳下去了。邵風觀說話有些無所顧忌,但我發現他的談鋒頗為銳利,最後那句話說得堂皇之至,也頗可自圓其說。事實也確實如此,一旦畢煒援軍到來,蛇人一定會加強戒備的,而現在多少有些鬆懈。只是這話是以這次攻擊能夠取勝為前提,路恭行會落入圈套,於是讓人覺得爭的是等援軍來後再出擊還是現在出擊為好的事了。這事二太子又是贊成了,路恭行這麼說,就像是和二太子作對,恐怕反倒把二太子最後一絲猶豫也打消了。 果然,二太子道:「路將軍,兩軍相遇勇者勝,你也不必太過謹慎,以致貽誤戰機。不過路將軍所說亦可參考,此事宜早不宜遲,必要由一支精兵擔任。」 他向下看了一眼,那些將領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卻聽得二太子道:「前鋒營楚休紅將軍!」 聽到二太子叫我,我心中「咯噔」一下,出列跪倒在地道:「末將楚休紅聽令。」 「前鋒營中都是身經百戰的勇士,且大半為騎軍,左衝鋒軍便由楚將軍你擔任了。」 我低下頭道:「遵命。」話說出口,心頭卻不由一陣驚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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