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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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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當初跟隨武侯大人守禦高鷲城,那時的蛇人也是如此,每當攻城不利便又退下,直到後來有大批蛇人助攻,使城中十萬大軍全軍覆沒,我怕蛇人會重施故技。」 邵風觀看著那杯子,喃喃道:「若真是如此,倒是好辦了,蛇人這趟定然失算,就怕它們打的不是這個主意。」 二太子在一邊笑道:「楚將軍這是多慮了。高鷲城四面皆是平野,孤立無援,蛇人的圍攻方能奏效。東平城卻有東陽城為掎角之勢,又有補給從水路運來,蛇人再圍個兩三年,也攻不下來的。」 我抬起頭道:「二太子明察。但末將擔心,蛇人本意,實不在攻取東平城,而是借機將我大軍牽制此處,主力卻在掃蕩南方諸行省,那又如何是好?」 二太子還沒說什麼,邵風觀的手又是一動,連那酒杯也打翻了。他有點失態地站起來道:「楚將軍,你也這麼想?」 這時我才注意到,我這話一出口,連二太子的臉色也有些變。我橫了橫心道:「末將以為,蛇人這等妖物,以一支孤軍直指大江邊的東平城,實在有些令人費解。蛇人縱然為數眾多,終究沒有人多,但大江以南諸省自蒼月公叛亂以來,已無在編之軍,蛇人若要鞏固後方,首先是不讓我們的大軍南下,而後掃清南方諸省,然後再集結大軍攻城。此事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故蛇人有意來犯東平城,使得帝君全力注意東平城安危,我想,只怕現在蛇人的主力實際已分散在南方諸省,並不在此處。」 我剛說完,邵風觀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來,一把抓住我的肩頭。我嚇了一跳,只道自己的話有什麼得罪之處,沒想到他抓著我的肩把我提起來,扭頭對二太子道:「殿下,楚將軍與我不謀而合,你還有疑義嗎?」 二太子卻仍是坐著,拿起了他的杯子,有些茫然地看著前面道:「此事干係太大,我一身駡名事小,一旦估計錯誤,那後果不堪設想。邵將軍,你還是坐下來再說說。」他轉過頭又對我道,「楚將軍,你也來坐坐吧。呵呵,這些天來,你還是第一個來與我們說明此事的。你軍銜不高,膽子倒也不小。」 我忙不迭又跪下來道:「楚休紅自知官卑職小,實是冒犯。但這些事如骨鯁在喉,不吐不快,還望殿下與邵將軍恕罪。」 邵風觀拍拍我的肩道:「何罪之有,若是被蛇人攻破城池,什麼軍銜,全要成了蛇人肚子裡的一堆肉。楚將軍,你倒有些貨拿出來,我也小覷你了。」 他這話說得有些露骨,似乎在說二太子也是肚裡空空的人物,二太子在一邊有些不悅地道:「邵將軍,坐吧。」 邵風觀這才有些惶恐,行了一禮道:「殿下,請恕末將失禮。」 他雖是東平城主將,但他與二太子相比,地位實在有天壤之別。以前和邵風觀沒見過幾次,今天才算面對面地坐到一起。邵風觀相貌也平平,略有幾根鬍鬚,不像鄧滄瀾那樣一派清雅的儒將之風,也不像畢煒那樣一副雷厲風行的勇將風範,很是平凡。這大概也是他不為文侯所喜,終於與文侯反目之由吧。想到這兒,我倒有些得意。文侯對我印象不差,大概我也屬於相貌俊朗的那一種。 二太子等我坐下來,讓人給我添個酒杯後道:「楚將軍,方才你說南方諸省已無成編之軍,此話尚有紕漏。南方諸省,還有一支力量頗為可觀的成制之軍,只是現在消息不通,不知到底如何了。」 我道:「殿下所言,必是指五羊城主的兩萬私兵吧?」 五羊城的地位頗為特殊,雖然五羊城主無官無職,卻擁有兩萬私兵。聽說五羊城因為靠海,那私兵大多是水軍,雖然不屬官軍,不太被帝國諸軍看得起,但私底下傳說,那兩萬私兵裝備精良,力量非同小可,所以蒼月公反叛時,五羊城主沒有附和也沒有反對,蒼月公也靜觀其變,任其自然。只是那私兵的力量到底如何,就不知底細了。 二太子道:「正是。方才我與邵將軍正在猜測五羊城主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仍然如蒼月公起事時一般,五羊城保持中立,還是已經被蛇人破城,城中大小盡遭屠戮,已無孑遺。」 我正想說大概仍是保持中立,因為五羊城主曾派鄭昭為使與文侯取得聯繫。但文侯卻又有殺鄭昭之心,不知出了這事後,五羊城主是不是仍能保持中立了,所以話到嘴邊,仍是沒有說。二太子也沒有注意我的欲言又止,仍道:「可惜斥堠也沒消息,實在不知五羊城主心意。」 我插嘴道:「殿下,蛇人至今未用大軍來攻東平城,是不是可以說南部諸省尚未全部落到它們手中?」 鄭昭抵達帝都,不過是幾天前的事,他是從城西逃出城去的,路途更遠,現在肯定還沒到五羊城。何況那次鄭昭制住了我,但卻並沒有殺我洩憤,看來五羊城主是不會決定與帝國決裂的,蛇人與蒼月公到底不同。 二太子點了點頭道:「有理。」 他端起酒杯,突然歎了口氣道:「天降浩劫,生靈塗炭,唉,這世界真不知何時是個頭。」 他的話很平和,然而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我一陣感激。那些大臣名將一個個說起戰事時,總說是要讓帝國金甌無缺,好像在戰爭中死掉再多的百姓都是應該的。二太子自己也是儲君,卻說出這樣的話,真有些讓我意外地感動。 邵風觀把酒杯放到嘴邊,將杯中的殘酒一飲而盡,大聲道:「殿下,天壽節在即,末將所議,不知殿下定了沒有?」 我不知道邵風觀提出了什麼建議,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看邵風觀,但邵風觀根本不理睬我,只是看著二太子。二太子也將酒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忽然一掌往案頭一拍,道:「立刻招集諸將商議此事。」 二太子說完,大概見我在一邊茫然地樣子,笑了笑道:「楚將軍,你也不知道吧,邵將軍提議,從城中發兵,去攻打蛇人。」 要去攻打蛇人!這個計劃讓人駭了一跳。在高鷲城中,自沈西平戰死後,武侯也從來沒有這等想法。蛇人的攻擊力太強了,沒人有那麼大膽狂妄,便是那時的殺生王柴勝相,自從與蛇人正面交戰後,也沒有再敢說要派兵進攻之事,每個人都覺得與蛇人的戰事只能以守禦為主。東平城被圍後,一直都是閉門堅守,我沒料到邵風觀到此時卻有如此驚人的提議,不由驚道:「二太子,此事尚待從長計議……」 二太子笑了笑道:「正是要商議此事。」 他沒再理我,拍了拍手,一個護兵進來跪下道:「殿下。」 二太子從身邊摸出一支令牌擲下道:「立刻召集各軍領軍將官到此處議事,另外叫人在這裡擺好座位。」 那護兵接令出去了,二太子又端起一杯酒笑了笑道:「楚將軍,你坐到下面去吧。」 議事時,我這麼個下將軍自然沒資格坐到二太子和邵風觀身邊。我心知此時說也沒用,站起身默然行了一禮,走到後面去。這時幾個護兵進來整理座位,我在角上揀了個和我身份相符的座位坐了下來。邵風觀的行營甚大,坐個幾十個人自然不在話下,不過二太子說的是各軍領軍將官,現在我倒也算一個。要是畢煒所率大軍到了,大概我就沒資格再來參加了吧。 城中現在有大約四萬多人,來參與軍機會議的都是千夫長以上的將官。邵風觀的駐軍在東平城有一萬三四千,還有四五千駐在東陽城,那兒的軍官現在沒辦法過來,前來議事的只是東平城中的十幾個千夫長,加上二太子的二十個千夫長,到齊時,營中已滿滿坐了三十多人。路恭行來得甚早,他進來後向二太子行過禮,見我坐在角上,過來坐到我邊上,小聲道:「楚將軍,你早來了?」 路恭行一直是我長官,現在軍銜也比我高一級,我站起身向他行了一禮道:「路將軍,你坐吧。」 路恭行坐下後,小聲道:「你可知道要商議什麼事嗎?」 我小聲道:「邵將軍準備派兵去攻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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