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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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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聞道也不知我有什麼用意,但仍是大聲道:「是!」他轉身向艙中跑去,向槳手交代去了。 他走了沒一會兒,那些蛇人已沖上了三四個。現在我們大多上了艙頂,上面的人不住用箭攻擊,這一百來人箭發雨下,沖在最前的幾個蛇人被射得渾身都是箭,卻仍是拼命前沖,後面的蛇人竟是以前面這幾個蛇人為盾,正一步步沖來。這些箭威力雖大,卻是刺不透蛇人的身體,那些蛇人移動雖然不快,但照它們這樣做法,只怕不用多久,便要衝到我們跟前了。 我身邊的士兵已擠作一團,誰也不說話,只是一箭箭地射出去。誰都知道,蛇人一旦沖到跟前是個什麼後果。我叫道:「後面的船呢?讓他們搭上跳板來,把傷兵先帶走,身體沒傷的隨我擋住!」 喊是這麼喊,可是我心頭仍是一陣陣不安。任吉的雷霆弩也不知到底能不能發威,如果雷霆弩沒用,那蛇人步步為營,還是這樣一艘艘船地沖過來。我們排成的方圓陣守禦之力雖強,但也有轉動不靈之弊,要是守不住,這一大片船連逃都逃不掉了。 不管怎麼樣,都要將蛇人擋在這艘船上!我咬了咬牙,正待再喊兩句豪言壯語鼓鼓士氣,這時,船忽然一動,開始向後退去。我被這一震,人也不由得向後倒去,伸後一把抓住邊上的把手,一下站定。 也就是這時,忽然,在劉石仙那沉船上,爆發出一聲巨響。 這聲響動就像耳邊打了一個焦雷,震得江水也鼓蕩不休,我耳邊也「嗡嗡」作響,臉上一變,也不知出了什麼事。這時卻聽甄以寧叫道:「統制!任將軍的平地雷成功了!」 這時我已嗅到了空氣中的一絲硫黃味道。這平地雷,只怕就是張龍友新做出的一種火器吧?在高鷲城中,那些糊糙的火雷彈威力已是不小,這次的響聲比火雷彈大了十幾倍,只怕威力也要大十幾倍了。 這一聲巨響,攻守兩方都有些驚呆了。這時震起來的水「嘩」地又掉回江中,像下了一場暴雨,水剛散去,卻聽得周圍一陣歡呼。我站在甲板上,也看不清,向外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 劉石仙那船本已火起,船也沉到了甲板平水,但一艘船總在。但現在,江面上只有一些破碎的船板,一些殘肢漂在水面上,有蛇人的,也有那船上死屍的。這艘不小的船,竟然在這一聲巨響中,整個成了碎片!先前搭到那船上的跳板一頭失了倚靠,已掉進了水裡,而我們座船也像被一個巨人以利斧砍過,船頭的沖角也斷了半根,沖到我這船上的蛇人有十幾個了,但它們也像驚呆了,一動不動。 這時,從與我這船平行的任吉船上,忽然發出了一陣箭矢破空的尖嘯。任吉的船和我的船相距不過四五丈遠,這陣箭只從他船上的船頭發出,從槳孔和船頭同時射來,雖然不少箭都落了空,但是還是有不少箭命中。雷霆弩的箭矢威力比尋常的大了太多,幾乎每一支都透體而過,沖上我船頭的蛇人連叫都沒叫,便倒了一片,兩個僥倖沒死的蛇人怔了怔,突然像想起了什麼,連滾帶爬地翻下了水裡。 任吉除了雷霆弩,還有這一手!我突然想起在河上時,任吉也曾以旗語向我請示那破船還要不要。那時我也不知他是什麼意思,看來就是指這種平地雷。 張龍友真是個天才啊。 這一聲巨響,大概已徹底擊潰了蛇人戰意,現在它們正在退去。黑暗中,像是下了陣雨一樣,只聽得一陣水響,也不知到底剩了多少蛇人,聽聲音,仍是密密麻麻,看來不在少數,也至少有一千之眾。我不敢讓人再追,也實在不知那種平地雷帶了多少。這平地雷看來威力大得實是遠超想像,劉石仙那船雖然本來就已受了重傷,但只是一擊便成碎片,這實非以前所敢想的。 此時,我突然想起了那次倭莊島夷作戰的事。那次,張龍友很是僥倖,島夷作亂時他沒在工場,逃過了一劫。那次他說是文侯要看看他的最新成果,也許,文侯要看的就是剛研製成功的平地雷吧? 一想起倭莊的事,我卻突然又想起那回從火場中沖出來的那個島夷。那次在文侯下令要斬草除根之際,那個島夷沖出求降,說什麼「上當了」。當時我根本沒去多想,出發時隱隱約約想到一些,現在卻好像突然然在腦海中盤旋不去。 那一次島夷毫無勝算和理由的叛亂,張龍友的僥倖,以及第二天他那些奇怪的話,還有文侯好像早已決定的斬草除根之心,一件件在心頭閃過,似乎亂成一片,又似乎有一種莫名的聯繫。 突然,我心頭像是靈光一閃,隱隱約約想到了什麼,卻又一驚。 那都是文侯的計策! 那時我就覺得很奇怪,以文侯之能,怎麼會把張龍友那個如此重要的工場放到倭莊去,而倭莊的叛亂他又為什麼根本沒一點防備,如此重要的地方只讓華而不實的禁軍把守。如果把事情連起來想想,那就約略可以想通了……可是,這太可怕了,難道平易近人的文侯,也是如此狠毒不仁嗎? 我渾身都是一抖,不由抬起頭看了看望台的甄以寧。他正笑逐顏開地和邊上的人說什麼,這次仗其實我們是大敗,可最後這平地雷使得蛇人勞而無功,倒好像我們又打了個勝仗。 他也姓甄啊……我默默地想著。 蛇人已經像夏日的驟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是一瞬間,江面上重歸平靜,而船上和城中的歡呼聲此時餘音未竭,也許都覺得這是個來之不易的勝利。現在也沒有人去追擊蛇人,我們自己的船損失慘重,現在大多在救護傷員,整修破船,士氣十分高昂,可是,我心頭卻隱隱地又有了當初在高鷲城中時的那種恐懼。 這時,東平城的北門開了,有一艘小船貼著水皮駛過來。曹聞道過來道:「統制,東平城裡有人出來了。」 甄以寧又發了幾個信號,那艘小船向我這兒駛了過來。等船一靠上我的座船,船上的一個人已迫不及待地跳了上來,叫道:「末將是東平守軍的中軍官諸葛方,請問這是哪位將軍的部隊?」 諸葛方身材矮小,一張臉卻很是機警。我迎上去道:「我是新編前鋒營統制下將軍楚休紅。」 那些擁在我周圍的士兵讓開了一條道,諸葛方一過來,便在我跟前行了個大禮道:「楚將軍,你們真是及時啊,不然此番蛇人定會偷襲成功了。」 蛇人是偷襲東平城?我掃視了周圍,江面上,漂著數百具屍首,一艘戰船的殘骸還在燃燒。這也算勝利?我不禁苦笑。 這次共損兵七百二十三人,死者絕大部分是狼兵,劉石仙部損失近一半,何況連他自己也戰死了。殘餘戰船開進東平城時,城頭上還發出一陣歡呼聲,可是我卻根本沒有一點寬慰之意。聽諸葛方說,蛇人這次攻城,主攻東南兩門,而它們並不強攻,忽進忽退,只是決不放空,這一戰持續了足有三個時辰,將城中士兵拖得疲憊不堪。直到北門戰火突起,城中才恍然大悟,省悟到蛇人實是來偷襲北門,急忙增援。否則,北門外船塢裡停的一些殘存戰船只怕會盡數被擊沉。 戰事吃緊,這一場戰爭到底什麼時候才是盡頭?說不定,戰爭結束的時候,帝國的人也剩不了多少了吧。 我們把船停靠在船塢,整軍下船。剛下船來,便聽得碼頭上一陣歡呼之聲,只是這歡呼好像並不是對我們發出的。諸葛方正走到我邊上,他小聲道:「二太子和邵將軍來迎接你們了,楚將軍。」 二太子來了?我只有在剛回帝都時在朝中見過他一次。等走到他跟前,我跪下道:「末將前鋒營統制,下將軍楚休紅率二路援軍三千人來遲,望殿下恕罪。」 太子長身玉立,風度翩翩,二太子雖然沒有他那麼英俊瀟灑,但一身戎裝,卻比太子多了幾分英武。他迎上來扶起我道:「是楚將軍啊,我聽路將軍說起過你。」 路恭行沒在邊上,不知做什麼去了。二太子看見我時,像是怔了怔,又扶起我。他的手腕有力,我也注意到他指關節處都是趼,是個武人的樣子,讓我大起好感。我站起來又行了一禮道:「末將慚愧,路遇蛇人襲擊,在城外遭此大敗,請殿下責罰。」 二太子笑道:「勝負兵家之常事,楚將軍何罪之有?何況主次若非你們及時趕到,我們停在船塢的餘船只怕會被盡數擊沉,貴軍此功,不啻再造。只是你們就三千人嗎?」 我道:「二路援軍由畢煒將軍統率,共三萬人,大軍在後即將趕到,請殿下放心。」我知道我們這點人實在讓二太子放心不下,這次一戰,又損了四分之一,剩下這兩千多人在二太子看來杯水車薪,救不了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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