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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四


  劉石仙手中的槍舞了個圈,將沖到跟前的兩個蛇人逼退了一步,轉過頭來看了看。但他只是這麼分一分心,一個蛇人的尾巴忽然伸過來將他一把卷住。他邊上兩個士兵驚叫一聲,沖過來想要解救,但哪裡還來得及,劉石仙已被那蛇人拖倒。

  我驚叫一聲,再不顧忌什麼,猛地沖向那塊跳板。劉石仙固然凶多吉少,但若不是我叫了他一聲,只怕他還能支撐一會兒,我覺得他是被我害的。我一沖上跳板,曹聞道也驚呼一聲,但馬上跟著我沖了出去,甚至搶在我前面。他原本就在我前面一點,先踏上了跳板。

  但我們雖快,那個蛇人的動作卻畢竟比我們要快得多,劉石仙被他纏住後,那蛇人手中的長槍猛地刺下,只聽得劉石仙慘叫一聲,那支槍透胸而入,他被釘在了甲板上。

  船上剩下的幾個士兵同時發出了哭喊聲。他們本就是在拼死抵抗,這時更是不以生死為意,刀光大盛。但這只是孤注一擲,那些蛇人退了一步後,又猛地沖上來,又有一個士兵慘叫一聲,被削去了半個腦袋,血和腦漿也濺得船尾四處都是。這一來,殘兵的防禦更亂,有一個蛇人已沖進他們當中了。

  這時曹聞道已沖到了劉石仙船上,他的槍掄圓了,那個沖進來的蛇人手中持的也是杆長槍,正要刺向一個狼兵,曹聞道怒喝一聲,一槍崩出。

  他竟敢和蛇人單挑!

  看著他這麼和蛇人硬拼,我心中不由得一震。蛇人的力量,我也很清楚,大概只有頂尖的大力士陳忠和蒲安禮這樣的才可以和蛇人一拼,曹聞道力量雖大,卻比我也大不了多少,他肯定頂不住蛇人的。可是他好像根本不在乎,居然還是這樣硬碰硬。

  「啪」一聲,那蛇人大概也沒使全力,兩槍相交,它的槍被曹聞道崩開了,但曹聞道也一個趔趄,單腿跪倒在地。這時我也已沖到了他身後,只那蛇人中門大開,槍被崩到外圍,挺槍分心直刺。這一槍也已借了衝力,那蛇人的左手閃電般一把抓住槍頭,我只覺槍像刺進了樹幹裡一樣,咬了咬牙,又催了一把力,這時兩個狼兵從兩邊猛地出槍,那兩支槍使得頗有勁力,槍術也可圈可點,那蛇人這回再閃不開了,兩支槍同時刺入它的兩肋。它手一軟,我的槍趁勢發力,一槍又中它前心。

  一刺倒這蛇人,我叫道:「快走!不要戀戰!」

  這在破船上,蛇人越來越多,我們在這兒硬拼,肯定得完蛋。曹聞道叫道:「得把劉將軍帶回去!」

  劉石仙被那蛇人釘在了甲板上,那蛇人大概這一槍也紮得狠了,一時拔不出槍來,曹聞道沖上前去,那蛇人赤手空拳,不敢應戰,急速退了回去,後面兩個蛇人卻又頂了上來。這時從我船上又沖過來幾個士兵,我和曹聞道率這十餘人拼殺了一陣,眼見再迫不退那兩個蛇人,再不走只怕我們也走不掉,我咬了咬牙道:「走吧,劉將軍為國捐軀,我們以後定要給他報仇。」

  說報仇,只是句狠話吧。說實在的,我根本沒有半點戰勝蛇人的信心。這場戰爭,就像在懸崖邊上的最後掙扎,一兩場小勝,只不過是離懸崖遠了一兩步而已,而一次失敗就足以讓我們萬劫不復。劉石仙死了,我們還能說為他報仇,以後我們死了的話,還有誰來說這句話?

  劉石仙這一船百餘人,經此一戰,只剩了十幾個。狼兵共有六船受傷,兩艘受傷不重,退到後面,還有三艘被前鋒營的另一個方圓陣救起。那是錢文義和楊易所統的兩營,他們這一面蛇人攻勢不強,大概蛇人也發現我這船是一軍主戰船,將大部分都調到這兒來了。

  我剛退回自己的座船,忽然一個狼兵嘶聲叫道:「劉將軍!」

  我轉頭望去,卻見一個持刀的蛇人正在拔釘著劉石仙的槍。現在那船上都是蛇人,它也可以全力拔槍。蛇人的力量之大,真如夢魘,它拔出槍時,槍尖劃過,劉石仙的身體也被撕裂。

  劉石仙死了還遭分屍之苦啊。我只覺喉頭一陣哽咽,像是有血上湧,扭頭道:「快把跳板拿掉!」

  曹聞道和兩個士兵正在拼命搬動那跳板。剛才我們沖過去時,生怕跳板搭得不牢,但此時卻又只盼跳板鬆動些。可是對船有兩個蛇人正壓著那跳板,曹聞道他們根本搬不動,有兩個蛇人已遊上跳板,正向這兒過來了,他邊搬邊叫道:「快讓船退後!退後!」

  船一退後,跳板自會滑出我這船上了。雖然現在方圓陣已成,我這船退後會打亂整個陣勢,也已別無他法。我也轉身叫道:「快讓船退後!」

  我的話音未落,忽然從那船上飛出了兩個鐵錨來。兩船相距總有近兩丈,一個鐵錨卻要近百斤重,一般人連抱起來都覺困難,但蛇人卻如擲碎石,這兩根鐵錨「咚」一聲擲到我的船上,又被一拉,繩子登時拉挺了,兩船連到了一處。

  鐵錨一落到甲板上,我心頭像被重重一擊。現在,讓船退後也沒辦法了。我想把蛇人引過來,可不是想把它們引到我這船上。劉石仙那十艘船一千人已是群龍無首,如果我的座船再被蛇人奪了,那對全軍的士兵更是個沉重的打擊,真要潰不成軍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纜繩砍斷。我剛抽出百辟刀,和曹聞道在搬跳板的一個士兵已先行一步,搶上前去,抽刀便要砍。眼看他的刀便要砍落,我已見沖在跳板上的蛇人手一揚,手中長槍猛地擲出。蛇人準頭不行,但現在已近在眼前,槍若是伸長點已能觸及那士兵身體了,這一槍如同閃電下擊,那士兵一聲慘叫,被長槍刺了個對穿,手中的刀也落了下去。

  曹聞道罵道:「渾蛋!」

  他也不搬跳板了,猛地跳了起來,我眼見剛才投出槍來的那蛇人身後另一個蛇人也舉起了長槍,驚叫道:「快伏倒!」

  曹聞道看似大大咧咧,反應卻快,猛地伏倒在地。此時那支長槍已擲出,一槍從他背上掠過,釘在船艙上,沒入板壁竟有半支槍之多。我叫道:「快放箭!」

  我身邊沒有帶箭,但不少士兵都背著弓箭。話音甫落,身邊已是一陣箭雨。這些人原來都是陸經漁部下,箭法相當不錯,一排箭射過,當先的蛇人手無寸鐵,只用兩隻手擋著,哪裡擋得住,渾身都被射滿了箭,登時不活了,一歪身,摔進了河裡。它後面那蛇人身上也刺了幾支箭,這蛇人卻狠命一掙,長長的身體拉直了,一下躥了過來。

  曹聞道和另一個士兵在船最前頭,那蛇人沖勢太急,另一個士兵正要抓邊上的長槍,手還沒碰到,槍已被那蛇人抓在了手裡,他正要用力,那蛇人手一揚,長槍一下抬起,那個士兵掛在槍尾也被抬了起來,他大叫一聲,已被甩進了河裡。

  五六個人合攻一個蛇人,也未必能是一個蛇人的對手啊。我心底一寒,正待向前,但此時身邊士兵太少,我沖上去也等如送死。可如果曹聞道要硬拼,我也實在不忍心看著他這般死掉。

  正在胡思亂想,曹聞道雙手一按地面,人已翻身躍起,卻猛地向後跑來。那蛇人本是抓著槍頭的,正在把槍正過來,曹聞道跑出兩步,它的槍已正直了,一槍刺向曹聞道後背。

  說不得了,無論如何也得救他一救。

  我正為剛才的膽怯羞愧,此時再不怠慢,雙足一蹬,一槍迎上。兩槍一交,我只覺雙臂一震,那蛇人只是單臂之力,卻已將我的槍震得蕩了開去,我的掌心一熱,只怕連手心的皮膚也已擦傷,但它這一槍也被我崩開了。

  我借著沖勢發出一槍,也不敢再和它比拼,這時曹聞道已奔過來,我向邊上一讓,叫道:「來人!快來人!」

  船頭已失,那跳板已被蛇人占去,現在蛇人正源源不斷地沖過來,當務之急不是不切實際地想什麼把蛇人迫退,那根本是不可能的,而是逃離這船。我想起剛才自己說什麼「楚休紅就在此船上,絕不移動半步」之類的話。如果蛇人大舉攻上,難道我真的不走嗎?

  曹聞道已站到我身邊,也不知從哪裡拿了支槍過來,氣喘吁吁道:「統制,怎麼辦?」

  我看了看兩側,叫道:「叫下面劃槳的兄弟馬上反向划船!」

  我的船在任吉的船前面一些,現在那些裝好了雷霆弩的槳孔對準的,是正在船尾的我們。如果我們能退後一些,那麼雷霆弩便可以發射了。錢文義和楊易他們還在苦戰,但他們總還有一拼,沒想到我這主將反而如此不濟,只是一個照面,連座船眼看便要被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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