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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一


  曹聞道也微微一笑道:「統制,要是老曹不死,以後請統制多多提攜。」

  他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讓我有點摸不著頭腦。我道:「此話何解?」

  「統制你用兵已大似陸爵爺,假以時日,你未必不會如爵爺一般,由軍功封爵的。到時,可要請楚將軍你多多提拔我了。」

  我不禁一笑道:「曹將軍,認識你以來,第一次知道你原來是個馬屁精,倒是看不出來。」

  曹聞道長相有些像柴勝相,鬍子拉碴的,看起來很有點忠厚樣。他聽得我這麼說,卻有些惶恐地道:「統制,末將無禮,請統制恕罪。」

  我歎了口氣道:「何罪之有?希望我有朝一日能和陸將軍一般。」

  說起陸經漁,曹聞道也深深地歎了口氣。陸經漁這個不世出的名將,他的最後一戰卻如此窩囊,根本沒什麼表現,實在讓人唏噓。可是在我心裡,隱隱地又在想著:「有朝一日,難道我不能勝過陸經漁,甚至勝過那庭天嗎?」

  一發現自己在想這個,我不由得一凜。也許是因為接連兩個勝仗,斬殺一千多個蛇人,讓我有些得意了。兵法上也說「驕兵必敗」,我自己能意識到自己有些驕傲,但那些士兵能意識到嗎?

  我看了看周圍的船隻。在江面上,星星點點的,幾十艘船正在加快行駛,我心頭卻湧上了一絲懼意。

  離東平城還有兩裡時,隱隱聽得有一些廝殺聲傳來。因為正起東風,這聲音支離破碎,也聽不出城中戰況如何。我叫起正在休息的甄以寧,讓他跟在我身邊,一塊兒站在艙頂觀察周遭形勢。離東平城漸漸近了,現在必須要加倍小心。一想到又要守城,高鷲城中的那些事又像一個揮之不去的噩夢一般縈繞在眼前。

  望臺上的甄以寧忽然大聲道:「統制,陶將軍發現水上有敵情,他準備全速前進,要我們跟上。」

  現在雖然順風,卻是逆水,船能開到每個時辰四十里,已是把大部分士兵都充作槳手了。陶昌時的狼軍頗諳水戰,他們的槳手比前鋒營要強得多,大概還能再加快一些,但前鋒營卻已勉為其難了。如果他一味求快,那這個鋒矢陣便要被打亂,我急道:「命令他保持隊形,不得亂了陣勢。」

  但是我也知道已經沒有用了。前方的狼軍已經在加速,左翼的劉石仙也已跟上,現在處於右翼的前鋒營已落後了十餘丈,這個鋒矢陣哪裡還有鋒矢的樣子,倒像是個鉤形陣。我心急如焚,叫道:「甄以寧,命狼兵不得擅自前進。」

  先前遇到的蛇人,恐怕都不是準備打仗的,所以都沒有帶水戰器具。在東平城外出現的蛇人,一定已是準備充分。我們一跳狂奔,士兵已有疲意,更兼是逆水,船又不大,又是晚上,可以說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不占。陶昌時只怕因為先前兩場勝仗來得太輕易,已有了輕敵之意。

  可是,這條命令哪裡有用,陶昌時一軍一馬當先,越沖越快,劉石仙則緊隨其後。如果是在陸上,這樣子不成章法的衝鋒純粹是胡鬧,陶昌時大概也自信狼兵水陸兩方面的戰鬥力,根本是在不顧一切地沖上去。甄以寧打了一陣旗號,頹然道:「不行,陶將軍沒看見。」

  「是不想看吧。」我喃喃道,又大聲道:「命全軍加快跟上。」

  現在只有寄希望於狼兵的戰鬥力了。這樣支離破碎的陣勢,已不能再發揮作用,現在我們的優勢又少了一項,只希望狼兵在水上的戰鬥力能夠和陶昌時想的一樣強。

  東平城已經就在眼前,現在也可以聽到一些喊殺聲,並不很強,而我們在船上也可以看到,東平城北面的水門上,燈火亮了許多,想必是城上的士兵已聽得江上有動靜,正在加強北門守禦。

  前鋒營雖然戰鬥力不會遜於狼兵,但是操槳之術卻比狼兵差遠了,我看就算讓所有人都去操槳,恐怕也趕不上狼兵了。水面上,只見陶昌時船上的燈光越來越遠,他的前鋒大概已到了東平城北門外了。

  突然,從前面爆發出一陣喊叫聲,這聲音讓我渾身都一凜。這聲音太熟悉了,好多次我在半夜裡驚醒時,耳邊迴響的就是這樣的叫聲。

  這是人垂死時絕望的慘叫聲!

  我伸長脖子,只待看過去,但現在前面重帆如雲,就算大白天也大概看不清前面,不用說是晚上了。卻見前面有一陣燈光閃過,我急道:「甄以寧,那兒說什麼?」

  甄以寧的臉色也有點變了,他兩手揮舞著手中的油燈,一邊道:「陶將軍的一艘船被擊沉,他要我們加倍小心!」

  這麼快法!我不禁一陣駭然。現在,陶昌時的前鋒恐怕剛剛和蛇人碰面,這麼快便有船被擊沉了。我急道:「讓他不要胡亂攻擊,以方圓陣對敵!」

  陶昌時有十艘船,劉石仙也有十艘,他們二十艘船足可以布一個方圓陣。甄以寧道:「統領,你放寬心,陶將軍已經在佈陣了。」

  的確,遠遠看過去,原先亂作一片的燈火現在已經變得有序多了。看來狼兵名不虛傳,水陸皆能。在陸上,要變這個陣也並不是太容易,在水上就更難了。如果換作前鋒營,一定是變不出來的。我叫道:「我們也馬上變陣,每六艘結成一個方圓陣。」

  前鋒營現在有十二艘船,加上任吉一艘,已遠遠落在狼兵後面。結成兩個小方圓陣,也費了好一陣子。剛把這兩個小方圓陣結好,突然前面又傳來一陣慘叫聲,甄以甯臉也白了,驚叫道:「統制,不好了,劉將軍的座船被鑿通,現在正在下沉!」他頓了一頓又道:「又是一艘!統制,怎麼辦?」

  我沉聲道:「向前!」

  大敵當前,逃是逃不掉了,現在只有拼命向前。雖然情勢危急,我心底卻不由得有點想笑。邵風觀和二太子正盼著援軍早日到來吧,我們原來也想著在城外打個勝仗,鼓舞一下城中守軍的士氣,可看樣子這一次,勝利是不屬於我了,現在還能有挽回的餘地嗎?

  我們原來還有三十三艘船,狼兵也剩了七艘。四十艘船,戰力也相當可觀,可是陶昌時卻妄自進兵,使得我想好的聚集迎敵之策根本行不通,全軍分成了兩半,戰力也分成兩半了。照這樣子下去,蛇人以逸待勞,各個擊破,我們只怕有全軍覆沒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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