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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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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我若沖上前去,也未必能救出他們來,而這陣勢卻要打亂了。可是眼見這兩人已是命懸一絲,要我眼睜睜看著他們被蛇人亂刀分屍,也實在難以安心。我咬了咬牙,正待命人沖上去接應,忽然見到那小船上的兩個士兵猛地扔掉木槳,站了起來,其中一個大喝道:「怪物,老子和你拼了!」 他們也已知道定無幸理,已經要以死相搏了吧。我眼角有些濕潤,已見河面上的蛇人又沖出了好幾個,最後那個已盤在船尾,那小船一下子載重大增,在河面上搖搖晃晃,轉眼便要翻倒。一個士兵猛地跳了起來,在半空中一刀劈向那蛇人,大叫道:「統制,快放箭!」但他的話未說完,那個蛇人已將尾部甩了起來,一把卷住他的身體,手中的短刀一掠而過,將他斬作兩段。 血像紅色的雨,灑在河面上,一丈方圓的河面一下子出現了無數個紅點,在水中慢慢滲開,這一個大圈子的河水也都成了粉紅色。此時另一個士兵也發出了慘叫聲,兩個蛇人的刀已同時砍在他左右肩上,將他兩臂都砍了下來,他還沒死,卻連慘叫的力氣也沒了。 我再也忍不住,吼道:「放箭!」 話音甫落,從左右兩翼的狼兵陣中,箭如雨下。此番南征,每人隨身攜箭二十支,我們這三千多人共有六萬多支箭,這陣箭只是狼兵的一小半在發,也有一兩百支了。他們同時對準了中間,那小船上的蛇人和兩個士兵的屍身上都一下紮滿了箭。那個被砍落兩臂的士兵固然又是慘叫一聲,便是那些蛇人,也發出了一陣慘叫聲。 不論是蛇還是人,當箭透膚而入時,都會覺得疼痛吧。 這一陣箭射過,河面上原本密密麻麻的蛇人頭顱一下子盡沒入水,水面上只留下許多水紋。曹聞道在一邊道:「統制,怎麼辦?」 蛇人的反應也極快啊。以前它們攻城,前仆後繼,那等強攻雖然駭人,但畢竟還可以抵擋,可現在的蛇人好像一下子變得聰明多了,像現在這樣一受攻擊,馬上就相應變化,較之帝國軍的精兵也不相上下。 看來,蛇人也在變強。我心中不禁更增不安,看看身後,前鋒營已按鶴翼陣列好陣勢,一艘艘船交錯排開,隨時都可穿插而上。我道:「命各隊各自後退兩丈,仔細察看本船附近水面,蛇人在水下也不能待多久,定會重新露出來的。」 蛇人不是魚,自然不會水下呼吸。這時我倒有點慶倖沒有蛇人一樣的魚人,不然我們這三千多人真如俎上魚肉,任由宰割了。 曹聞道忽然皺起了眉道:「那兩個水軍弟兄都去把舵了,我去叫一個出來發旗語。」 這時甄以寧忽道:「曹將軍,讓我來吧,我也懂旗語。」 他說完便又向船上的望台跑去。我又驚又喜,曹聞道說道:「統制,你也上去發號施令。這批怪物,今天非要報一下高鷲城全軍覆沒之仇。」 也不知道最後如何呢。我暗自想著,但嘴上卻沒有說這喪氣話,只是道:「好,船頭上由你一力承擔。」 我沖上了船頂。這種船載員不過百多人,望台也不是太高,我站在船頂時,甄以甯已站在望台裡揮舞黑白二旗,向各船打著旗語。他打旗語竟然比那兩個水軍士兵更為熟練,雙旗揮舞,一黑一白兩面旗幟迎風招展。 旗語發出後,全軍應令而動。鶴翼陣的陣勢,其實就是一個倒置的三角形,各船交錯排列,可進可退。我們只是拼湊出來的隊伍,前鋒營更從未水戰過,但兩翼的狼軍卻是水陸皆能,石虎城本就是位於大江上游南岸,狼軍嫻於水戰,他們這兩翼的陣勢絲毫不亂,前鋒營雖然差一些,不過掌舵的因為是水軍士兵,也還看得過去。各退兩丈後,每兩船的距離加大,當中圍成的區域也大了一圈。 這時,我只見江心突然間水花直冒,正是前鋒營前方十餘丈之地,當即喝道:「前鋒營聽令,弓箭準備,蛇人一出來便放箭,注意節省箭矢。」 甄以寧在我身後又呼呼地打了幾下旗語,前鋒營的十餘艘戰船交錯排開,箭在弦上。我以前一直都是充當衝鋒在前的角色,在軍校中兵法雖學得也算不錯,但也從來沒指揮過,這回成了發號施令之人,不免有些擔心,生怕號令發下,下面做的卻不是那回事。可是眼見甄以寧發出旗語後,諸隊都應令而動,心中也不由多了幾分信心。 江心的水像開了一樣,這時一下冒出了一大片蛇人的頭顱。它們剛露出水面又是一陣箭下,它們本就擠作一堆,何況前鋒營水戰雖不在行,箭術卻都相當不錯,這一陣箭雨射過,蛇人又發出了一陣慘叫聲,河面像是開了鍋一般翻騰,一條條遍生鱗甲的蛇人身軀在水中翻滾,血花飛濺。 這一陣箭,總又殺了數十個蛇人了。前鋒營較各軍對蛇人多了一分仇恨,那些箭也都射得又准又狠,一箭過後,諸船之上發出了一陣歡呼聲。那些蛇人馬上又沒下水去,卻還有人向水中發箭。我道:「傳令下去,不要放箭,分一半士卒執長兵準備接舷戰。」 蛇人在水下能行數丈之遙,它們首攻的定也是我這個位於鶴翼陣底部的中軍戰船。看過去,這支埋伏在水中的蛇人已是傾陣而出,數量總在一千上下。它們居然能一下發現我這戰船是主將所在,也當真不凡。 絕不能只把蛇人當成妖獸了。現在,必須把它們看做是深通兵法的強兵。 我看著水面,忽然舉手喝道:「傳令下去,命陶昌時、劉石仙兩部前鋒向中心聚攏,全軍轉為方圓陣。」 蛇人主攻的,是我這邊的中軍,兩翼雖也有蛇人攻去,但明顯只是攔阻之意,不讓我們守望相助。鶴翼陣最能發揮箭矢之威,但蛇人已沖到陣中心,兩翼前端已然落空,而蛇人也已靠到了船前,箭矢已難再用,現在,也該是到了變陣之時。 甄以寧剛把令傳出去,忽然整船猛地一震,甲板上發出了一陣驚呼,有人叫道:「船底漏了!蛇人要從水下攻上來了!」 蛇人竟然鑿船攻上來!我只覺胸口一悶,幾乎要吐血。我一味想著與蛇人在水上戰鬥,沒想到水戰不比陸戰,蛇人會從下攻上,而我的戰船又是沖在前列的,蛇人認准了我這船,那可如何是好?一時間,我只覺心頭一沉,人也茫然不知所措,說不出話來。 這時甄以寧又揮舞了兩下旗幟,高聲叫道:「蛇人一時半刻鑿不通船隻,不必驚慌,嚴陣以待。船上分半數之兵入艙守禦。」 我心頭猛地一亮。的確,這些戰船是工部監造,雖然從民船改裝而來的要弱一些,但我的座船卻是以堅木造成,哪裡是一時半刻鑿得通的?我鎮定下來,喝道:「不要驚慌,蛇人在水下待不了多久。」 果然,船隻震了震,便不動了,兩舷卻傳來了一陣喊殺之聲。蛇人要鑿船,只怕也並不熟練,在水下鑿了兩下憋不住氣,紛紛冒出頭來。但是曹聞道已率軍列在兩側,蛇人一冒頭,長槍所及便以槍攻,槍不能及便以箭射,只聽得兩邊都是蛇人的慘叫聲和前鋒營的喊殺聲,一時嘶喊如沸,聲欲震天。 這一輪攻擊打退後,我已見戰船兩邊浮起了一條條蛇人的屍首,幾乎已要將船隻擁起來。入眼之下,不由駭然。如果不是我們有備在先,措手不及之下,恐怕敗的就是我們了。 哪知還不曾放下心來,左側有一條船上忽然發出了一陣驚呼聲。這船猛地一側,倒向一邊,雖不曾翻倒,但已岌岌可危。這船是民船改裝,船板較新造的戰船要薄許多,那艘船大概已被鑿通,水已湧入船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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