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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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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說的真是很重要的內情,那也不要殺他了。畢竟,他幫過我那麼大的忙。我剛這麼想,便聽得鄭昭道:「楚將軍,我一定把我知道的傾囊以告,你相信我吧。」 他又在對我用讀心術!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縮起脖子,看了看四周,道:「楚將軍,是不是我們去那邊,我單獨跟你說?」 我看了看周圍,這五十多個士兵現在已都在此處,諒他也逃不走。我點了點頭,道:「好吧。」 曹聞道忽然又道:「楚將軍,你騎馬去。」 我不知曹聞道為什麼要讓我騎馬,但見他一張臉仍是平平板板,毫無表情,如臨大敵的樣子,只怕這鄭昭真的要有什麼脫身之計。我騎在馬上,自是如虎添翼,以防萬一吧。 一個士兵牽過我的馬來,我跳了上去,道:「走吧。」 鄭昭點了點頭,看了看曹聞道說道:「曹將軍,多謝你。」 我和鄭昭沿路而行,走了一兩百步,路已有一個轉折,我停住了道:「鄭先生,這兒可以了嗎?」 鄭昭看看前面道:「轉過去吧。」 我心下疑雲大起,道:「這兒他們已聽不到了,你有什麼話就說吧。若有不實之言,我就在此地斬了你。」 鄭昭忽然露齒一笑道:「楚將軍,你就算裝得如此兇狠,我還是知道你心裡是在厭惡戰爭。」 他這話讓我有點像被剝光了一樣尷尬。我的確就算想殺他,但他這般毫不還手,也實在讓我下不去手。鄭昭好像沒什麼別的本領,但他看准了我這點,我反而束手束腳地無法動手。 我歎了口氣,道:「鄭先生,你實說吧,你到底是什麼人?」 鄭昭也正色道:「楚將軍,以前我並沒騙你,不過有些話不曾對你說。我是五羊城主三士之一的『說士』鄭昭,但我也和你一樣,厭惡戰爭。」 五羊城主的三士?我皺了皺眉,鄭昭這回倒沒用讀心術,道:「五羊城主一向獨立於帝國之中,五羊城向有『私兵兩萬,不及六人』之說,這六人裡,我也算其中一個。」 鄭昭竟然還有這等身份!我腦中已是亂成一片,千頭萬緒,也不知有多少問題要向他問來。我道:「當初你隨陸經漁來高鷲城,可是五羊城主之計?那個跟你一起來的劍士又是什麼來歷?還有……白薇紫蓼可已脫險?」 我問得急,鄭昭卻只是微微笑著,聽我問到白薇時,他的臉色一肅,道:「楚將軍,你放心,她們很好。那個劍士嘛,自是和我並稱為『三士』之一的劍士了。」 聽得白薇紫蓼她們安然無恙,我心中一寬,正想再問些什麼,忽然只覺腦袋裡「嗡」的一聲響,好像有人照我腦後重重地敲了一記。但我是騎在馬上的,自信就算有人要偷襲,也沒那麼容易。 正不知所以,茫茫然看過去,身周也不見別人人影,待重新面對鄭昭時,我才發現他臉上如臨大敵,汗水從額頭不斷滾下,嘴裡還念念有詞。剛才他還臉帶微笑,只是這一刻便像變了個人似的。隨著他的聲音,我又覺得好像有人在照我腦後狠狠打來。 是鄭昭在搞鬼! 我伸手到腰間去摸百辟刀,但指尖一碰到刀柄,便只覺身上一麻,整個身體像不歸我所有一般,指尖雖然已經貼到了刀柄,卻無法再彎曲起來。 我愕然地看著鄭昭,鄭昭緊盯著我,頭上的汗水更多了,從鬢邊流下,匯到頜下,又滴落在地,地上也濕了一小攤。看來,他雖然身體不動分毫,卻也已用全力。那些士兵遠遠看來,大概只以為我們在談什麼機密要事,卻不知我們兩人實是在這等相抗。 我的身體雖不能動,但卻依然能想。我咬緊牙關,拼命與那無形的巨力相抗,但這股力道像是不停打來,直如狂潮怒濤,我的手指剛彎得一彎,便又動不了了。 我的手指一點點彎攏,已半握住刀柄,但此時忽然像有一個滔天大浪湧來,我呼吸一滯,那握住刀柄的手猛地一松,本來人在這巨力下如遭重壓,但一下子身體輕飄飄的像是一道煙氣。 鄭昭失敗了嗎?但馬上我便知道自己想錯了。剛才身上像有重壓,但手腳至少還是我的。現在這重壓沒了,但手腳卻完全像是身外之物,我都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 鄭昭本來已是神色肅穆,現在輕鬆下來,小聲道:「楚將軍,沒想到你的意念比在高鷲城裡又強了許多,我也差點失手。」 我瞪著他。現在我周身上下,除了心中所想,便只有眼睛還歸自己。鄭昭倒是一怔,看著我道:「奇怪,中了我的攝心術,你居然還能神志清明,楚將軍,你當真了不起。」 不管我有多了不起,現在我是徹底敗了。和那個劍士相抗,我雖落下風,卻也有攻有守,沒想到這鄭昭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竟有這等異術,這一場不動聲色的比試,我是敗得一塌糊塗。 鄭昭的手指向我點了點,我看見自己從馬上跳下。這等感覺當真十分怪異,我從馬上下來,居然是從眼裡看見,而不是感覺到的。 一下馬,鄭昭走到我身邊,抽出了我的百辟刀,眼裡忽然冒出了幾分殺氣。 他是要殺我吧。即使這時,我仍是毫無懼意,怒視著他。我一時大意,也心軟了軟,讓鄭昭得手,但我絕不會向他求饒的。 鄭昭抓著我的百辟刀看著我,忽然臉上露出一絲痛苦之色,重又把百辟刀放回我的刀鞘內。我正有些不明所以,鄭昭小聲道:「楚將軍,你是個好人,我實在不忍殺你,你所中的攝心術也馬上便會好,不必擔心。有朝一日,我們也許真會成為對手,還望那一天你能念今日之情,對我網開一面。順便對文侯大人說,我對他所言,句句是實,不必因噎廢食。」 現在明明是我為俎上魚肉,他隨時都可殺我,但他這般放過我,說的倒像是告饒的話,我也不知他的話中有什麼深意。 鄭昭跳上了我的馬,忽然一加鞭,我的馬長嘶一聲,絕塵而去。我這匹馬是軍校中的良馬,鄭昭大概刀槍擊刺之術不精,但騎馬術卻相當高明,一帶馬,人像粘在馬背上一般,眨眼便不見了。我聽得身後已有了馬蹄聲,想必那些人見情形有異,追上來看。但這時我只如石像般一動不動,那幾個士兵一到我身後,大聲道:「楚將軍,曹將軍好像突然生病了,一動也不能動。」 他們見我沒回答,頭也不回,有一個帶馬到我跟前,大聲道:「楚將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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