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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〇


  今天是三月初八,街上比前一陣已熱鬧了許多。二太子兵敗的消息,雖然一般平民也約略知道,但並不曾公佈,所以開始時的恐慌過去後,蛇人的消息對他們來說還是太過遙遠了。而帝君的壽誕在即,也許帝君也不想讓恐慌擾亂了他的壽慶。帝君是十年一大慶,五年一小慶,今年這四旬大慶,自然要搞得隆重些,共和軍叛亂,蛇人攻擊,對於帝君的天壽節來說,也不過是疥癬小疾而已。也因為還有十幾天就是天壽節,連武侯的悼儀也押後了,聽說得等到四月四日春祭日再祭奠南征的十萬大軍亡魂。在帝君眼裡,十萬條性命,也比不上他的生日重要吧。

  我走到工部,和門口兩個護兵打過招呼,剛一進門,苑可珍正好出來,一見我便迎過來道:「老師,你來了啊。」

  我點了點頭道:「在這兒住得慣嗎?」

  苑可珍手裡抓著一塊木板,上面畫著一些圓圈,他臉上也滿是興奮之色,道:「很好,薛大人很照顧我。文侯大人剛才來過,要我們趕制幾個,明天試給他看,一旦有效,就要給所有的雷霆弩都裝上去。」

  「薛先生呢?」

  苑可珍指了指後院道:「他在督工做什麼飛行機啊。老師,那飛行機真能飛嗎?怎麼飛的?」

  他還不脫少年心性,喜歡這類新鮮東西。我苦笑了笑道:「飛是能飛,不過降下來很難。」那回我們雖然借飛行機逃脫,但是降下來時卻大為困難,有兩個女子在降落後還磕傷了腿。薛文亦要是不把這解決,那飛行機終究沒有什麼太大用處。

  我和苑可珍兩人一起向後院走去。工部占地很大,因為金水火三府不是水就是火,所以工場並不設在工部,工部裡只設了木土二府的工場。工部五府,其實也是一個整體,像造支箭,箭頭本是金府的本職,但造熔爐要土府,箭杆屬木府,生火又歸火府的人負責,平常做事,五府的人都在一處,分成五府只不過便於管理而已。

  一到後院,便聽得小王子在大聲道:「薛先生,什麼時候能試試?」

  小王子也在?我倒小小地吃了一驚。其實也難怪,小孩子對這些新奇的東西最感興趣,他比苑可珍還小很多,聽得有飛行機這東西,不來看看才怪呢。只是他讓武昭來教訓我,恐怕會對我不滿。我正有點遲疑,苑可珍在一邊叫道:「薛大人,楚老師來了。」

  薛文亦正坐在輪椅上指揮幾個工匠刨木板,小王子就站在邊上,他那幾個侍衛則跟在身後,其中一個正是那陳超航,他手上還纏著白布。一聽苑可珍的聲音,他們都抬起了頭,我心一沉,忙不迭上前,向小王子行了一禮道:「殿下,末將楚休紅有禮。」

  正不知小王子會如何收拾我,我心頭惴惴,卻聽得小王子叫道:「楚將軍啊,你快過來。你用過這飛行機吧?」

  他的話音根本沒半分敵意,倒有幾分崇敬之意。我心一寬,道:「稟殿下,我便是坐這飛行機逃出高鷲城的。」

  「真的能飛嗎?」

  「飛是能飛……」

  我剛想說這飛行機還不太安全,小王子已歡呼雀躍道:「好極了,我要跟太子哥哥說,我也要給帝君的天壽節撒花去。」

  這飛行機有這個用處嗎?我在回來那天也在朝中向諸人說過逃出的情景,帝君記性倒不壞,只是沒想到他居然還想到飛行機有這個用途。我忙道:「這飛行機不太好控制,殿下您千金之體,只怕還不能坐。」

  小王子道:「你們不說不行嗎?」

  薛文亦在一邊道:「殿下,這實在是不行的,微臣不敢做這個主,你聽楚將軍也這麼說的。」我這才發現他已是滿頭大汗,大概小王子在這裡非要坐飛行機,把他嚇壞了。

  小王子看了看我,道:「楚將軍,我真的不能坐嗎?」

  陳超航在一邊跪下道:「公子,你聽楚將軍也這麼說,不信你再去問問武昭老師,他一定也說你不能坐的。」

  小王子臉沉了下來,看了看兩個木匠正刨著的飛行機,抓了抓頭道:「唉,都說我不能坐,其實我也不小了。陳超航,我們還是去放那小飛行機吧。」

  陳超航和薛文亦長籲了口氣,薛文亦道:「殿下,等過幾年,我必定向太子進言,讓殿下坐坐這飛行機。」

  陳超航當初為了抓我的槍,被我的槍頭割傷了手,現在看向我的目光卻有了幾分感激。小王子走時,居然還向我行了一禮,慌得我忙不迭還禮。等他們走後,薛文亦道:「還好你來了,不然我可真說不過這小王子。」

  我道:「他非要坐飛行機嗎?」

  「是啊。這飛行機還太危險,小王子胡亂坐上,要是出點什麼事,我可擔當不起。楚將軍,還好他還算服你,你到底做了什麼讓他服氣?」

  小王子讓武昭來教訓我,但武昭也沒能讓我丟臉,這事武昭大概向他說過了。這小王子雖然有些不講理,但他一旦聽說我居然能和武昭鬥個旗鼓相當,就馬上對我頗為尊敬,但很有幾分可愛。我笑了笑道:「也沒什麼。你做這飛行機,可是帝君的意思?」

  薛文亦道:「這是太子的意思。怎麼了?」

  是太子的意思啊,我不禁微微一笑。這只怕也是文侯出的主意。二太子一心要立軍功來壓倒太子,但他沒想到,帝君心目中,能在天壽節上博得他的歡心,只怕比在戰場上立功更令帝君看重。

  文侯當真不放一事空啊。以前我就很佩服文侯心計,現在更是敬佩不已。

  一個名將,要有勇有謀,武侯如此,陸經漁也如此。如果我要成為名將的話,那文侯就是最好的老師了。

  和薛文亦談了一陣,薛文亦留我在工部吃了頓飯,說起瞄準器的事,薛文亦說文侯相當看重,苑可珍也已破格調入工部,成為工部的正式成員。以他一個半大少年就進入工部,那也是沒有前例的。說到明天試驗瞄準器時,我對薛文亦說,一旦試驗成功,便稟報文侯,說這本是吳萬齡發現的。

  吃過晚飯,我向薛文亦告辭,出了工部。工部坐落的地方在帝都算是很不繁華的,但現在也有幾分喜慶的氣氛。帝君的天壽節,也算一個與民同樂的節日,連這兒的那些貧民也都有點過節的意思,這也算帝君的一項德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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