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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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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以前,蛇人發動了一次突襲。原先邵風觀水陸相濟,守禦極嚴,蛇人在岸上攻擊,往往還遭到水軍的箭襲,大概也吃到了苦頭,這一次先佯攻城池,等水軍離岸較近,發動攻擊時,突然全軍轉而攻擊水軍。因為戰船離岸較近,蛇人又天生會水,水軍遭到重創,兩百艘戰船被擊沉一半,五千水軍也損兵三分之一,東平城的水軍統領伏昌力戰陣亡。 「當是時,刀槍並舉,殺聲震天,戰船或遭擊沉,或為火焚,零肢碎體漂于江面,一時滿江俱紅。臣鞭長莫及,徒切齒耳。」 二太子的告急文書中,也透出一股氣急敗壞的樣子。可是,我卻被這段話裡的「或為火焚」一句震驚不已。 在高鷲城裡,蛇人還是畏火的,所以開始我們曾設想以火牆隔擋蛇人,但來攻東平城時,蛇人居然也會用火攻了,那麼,現在的蛇人一定已不怕火了。 短短數月間,真有如天翻地覆啊。 告急文書雖然不曾公諸於世,但帝都也不知哪兒得來的消息,滿城風雨,人心惶惶。儘管蛇人離帝都還遠,可是人們一個個都驚慌失措,好像蛇人已經兵臨城下一般。軍校裡因為管束甚嚴,倒還好一些。 每天我都帶著學生操練。這一班學生很能吃苦,雷霆弩大多已能運用自如了,只是準頭還差。 這一天又輪到我帶學生去操練雷霆弩。因為一個班只有一把,射出箭後還得將箭撿回來,因為雷霆弩射得太遠,讓報靶的跑來跑去也太累,因此我讓一個學生在靶子處挖了個工事,在那兒舉旗報靶,黑旗為中的,白旗為脫靶。射了半天,只見白旗舉個不停,黑旗舉得不多。吳萬齡帶的一班也在我們邊上練弩,他的學生和我的差不太多,也是脫靶的多。 我站在一邊看著他們一個個練習,想著心事,忽然聽得他們一陣喧嘩,也不知出了什麼事。 我帶的這一班,軍紀比吳萬齡那一班還要好,平常不得如此喧嘩。聽他們一陣叫,我也一陣不快,道:「做什麼?」 一個學生轉過頭,道:「老師,你看!」 他指的是吳萬齡那一邊。我看過去,卻見他那兒一個學生正在練弩,幾乎每發一弩,黑旗便不停地探出來。我算了算,他射了五箭,居然有四箭中的。 這人真是個神箭手了。我吃了一驚,道:「你們先練著。」便走了過去。吳萬齡一見我,拉過一張椅子道,「楚將軍,請坐。」 現在正換了個學生在射,這學生雖然大不及剛才那個,卻也有兩箭中的。相比較而言,我的學生五箭裡大多連一箭也射不中,實在遠為不如。我奇道:「吳將軍,你怎麼教的,怎麼一下能射那麼准?」 吳萬齡笑了笑道:「有個學生做了個瞄準器,我讓他試試,一旦有用,便去稟報文侯大人。看樣子,這小鬼頭也當真聰明,這東西很有用。」 「是哪個學生?」 他指了指一個學生道:「喏,他叫苑可珍。苑可珍,過來見過楚將軍。」 「苑可珍」這三個字像釘子一樣打入我的耳朵。他的名字和苑可祥如此像法,難道是苑可祥的弟弟嗎?那個學生已抬起頭看著我,我打量著他,他只有十五六歲,臉上卻帶著超出年紀的老成,模樣也有兩三分苑可祥的影子。 「你叫苑可珍?」 見這少年點了點頭,我追問了一句道:「你有哥哥嗎?」 他抬起眼,似乎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突然問起這個來,道:「是啊,我哥哥也是軍人,我上軍校便是他堅持的。他隨武侯南征,尚未回來。」 「他是叫苑可祥嗎?」 苑可珍點了點頭,我一把抓住他的肩頭,道:「你真是苑可祥的弟弟啊?」 苑可珍有點兒呆了,大概他以為苑可祥在軍中犯了什麼事吧,以至於我如此追問,一時臉也變得煞白,道:「我哥哥走了後就再沒看到他了。他怎麼了?犯了什麼事嗎?」 我倒說不出話來,只是道:「你哥哥已經陣亡了,他很英勇。」苑可祥在朱天畏帶虎尾營嘩變時卷在軍中出城,沒于戰陣,逃生的機會微乎其微,我也不知他作戰是不是很英勇。看到他,讓我又想起苑可祥來了,不由得百感交集。 苑可珍聽得哥哥並沒犯事,長舒一口氣道:「那就好。為國捐軀,本是軍人的職責。」 他這話也不太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說的,我苦笑了一下,道:「是,你要以你哥哥為榮,他是個英雄。」 吳萬齡在一邊聽得有點莫名其妙,等苑可珍退入隊中,他小聲道:「楚將軍,苑可祥是誰?」 我道:「沒什麼,那只是虎尾營的一個巡官,我認識的。」 苑可祥與吳萬齡其實很相像,只是他一直在虎尾營中,一直沒有出頭之日,空有一腔抱負。我還記得苑可祥說過他有一部兵書,本來他要默誦出來給我,但那天因為朱天畏攜眾嘩變,使得這件事落空了。 我看了看退到隊中的苑可珍,道:「吳將軍,下課後你讓苑可珍來找我,我還有些事問他。對了,這瞄準器很有用,把這瞄準器也帶來吧,我去跟薛工正說說。」 苑可珍在隊列中,也泯然眾人。苑可祥沒有上過軍校,以至於他在軍中也沒法得到升遷,所以他才一定要讓苑可珍上軍校吧。只是苑可珍身子看上去有些單薄,恐怕不適合從軍,苑可祥也有些一相情願了。 苑兄,不管怎麼說,我一定會讓你弟弟出人頭地的。我默默地說著,好像苑可祥就站在身前一樣。可是我的保證又有什麼用?說到出人頭地,連我自己也還早著。 我歎了口氣,看了看天。現在已經是春暮了,天氣也沒有因為帝君的壽辰快要到來就轉好,一直是個陰天,似乎要下雨,卻又偏生不下。 放學後,我專門走得晚了些。苑可珍來找我,把他做的那瞄準器也拿來了。拿下來後,我才發現這瞄準器其實簡單至極,只是兩個同樣大小的竹筒鋸成的圓圈,邊上對穿了一個洞,用一根細長的竹棒穿過,也就像個「中」字一樣,竹筒圈可以沿竹棒上下滑動。棒上都用顏色等分成很多小格,塗成不同顏色。 我看著這兩個東西,實在有點不相信這東西居然能如此有用。我道:「用這個可以瞄準嗎?怎麼弄的?」 苑可珍聽我問他,突然間神采奕奕,道:「老師,這個要從頭講起。老師,你知道一支箭飛出,如何才能射得最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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