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 | 上頁 下頁
一四〇


  我正在想著,此時兩馬馬頭相距已不過三尺,我是沖向武昭的右側的,這般一分心,只聽得武昭喝道:「破!」

  他的話音剛落,我只覺一股勁飛撲而來,一個白晃晃的白堊槍頭正刺向我面門。我大吃一驚,人猛地伏低,身體一下貼在馬背上。現在只顧著閃他的槍,哪裡還能還擊?

  「呼」一聲,武昭的白堊槍從我頭頂飛過,隨著槍帶起的風聲,一些細細的白粉紛紛揚揚地灑下來,這槍幾乎是貼著我的耳根過去的。

  好險啊。閃過這一槍,明明知道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我還是有種虎口餘生之感。武昭的槍術實在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即使我年輕力壯,馭馬之術也高過他,但是想在槍法擊敗武昭,那也幾乎是不可能的。

  周圍的學生都發出了一聲驚呼,這一槍我閃得太過驚險,若是我慢得一慢,那定要被塗得滿臉都是白堊,那時我的學生更不會看得起我了。也由這一槍,我敢斷定武昭定是二太子一方的人,這回定是來讓我出醜的。

  馬已交錯而過,這一個照面,我連反擊的餘地都沒有,大落下風,武昭的學生看來,自是天經地義,我的那些學生居然也會歡呼,大概他們覺得我這個教官實在是個不成材的教官。我咬了咬牙,將手裡的白堊槍抓緊了,左手一帶馬,準備第二次衝鋒。

  武昭的槍術,有所謂的「交牙十二金槍術」,有人說那是指他的槍法有十二種,也有人說那是他的一種最強的槍術名稱,不過他教我們的只有五六種。剛才他用的這路槍法也曾教過我,所以我還能應付。

  武昭的馬也帶了回來,現在我們重又面對面了。我左手拉住馬韁繩,看著數十步外的武昭,只覺心也狂跳不已。儘管沒有性命之憂,但這場比試也可以說是為了我的前途。如果我敗得很難看,那這批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鬼再不會服我,我也別想再在軍校擔當教官了。

  武昭也把馬帶定了,他在那一頭一踢馬肚,又向我沖來,我催了催馬,迎了上去。

  若是與武昭正面相敵,我的槍術實在遠及不上他,原來想好的利用體力,利用馭馬術來壓倒對手,也實在不太行得通。看來,我的勝機只能是出奇兵了。

  兩匹馬越來越近,我盯著他的槍尖上的白堊袋子,等兩馬相接的瞬間,武昭一槍剛刺出時,我忽然將身體向馬右側一倒,左手鬆開了馬韁,右手槍交到左手,一把槍橫著擱在馬鞍上,人鑽到了馬腹以下。

  這一下武昭大概也沒料到,我剛鑽到了馬腹下,武昭的槍已閃電般縮回,重又發出。這正是二段寸手槍,但他使出,與小王子使出實在不可同日而語,和他相比,小王子那一槍慢得如蝸牛爬。

  如果我在馬上,絕對閃不開這一槍了。只是此時我已搶先伏到馬的右側,他這一槍再快也不可能隔著馬匹刺中我,而我已從馬腹下鑽了過去。

  馬正在疾走之中,我這般鑽過去,腳已碰到了地面,若是馬術不精之人,這樣一定會掉下馬來了。但我自從去年初隨武侯南征以來,幾乎天天是在馬背上度過的,槍術我不敢說比武昭高,但馬術不是武昭這樣只是授課時才騎騎馬的人可比的,腳在地上一點,右手已先從馬腹下搭上了馬鞍,人登時鑽出來。

  此時,武昭這二段寸手槍正發出第二段,我鑽出馬腹來時,兩匹馬正好是平行的時候,我已見他一臉驚愕,只怕武昭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知道實戰有這等戰法。我的右手一碰到馬鞍,登時一用力,左腳踢起,套上了馬鐙,人也猛地跳上了馬背。

  那些學生幾乎同時發出了驚呼,他們大概也和武昭一樣,從沒想到還有這等攻擊法。我不等在馬鞍上坐穩,左手已甩上來,一把抓住橫在馬背上的槍,一槍向武昭心口刺去。

  此時武昭的槍已刺出在外,要收回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我一見他的槍在抽回,右手一把抓住他的槍,左手那一槍仍是速度不減,直刺武昭心口。

  這一槍已是萬無一失了,武昭的槍刺出後已是收不回去,而我的一槍卻絲毫不慢,還借著馬力,力量更大了。

  武昭老師,恕我狂妄了。

  我心頭默默地念著。武昭被我擊敗的話,他的名聲准也會一落千丈,大概有人會覺得他欺世盜名,以前不過以幾個花架子唬人,但現在我自己也是如在懸崖,不是同情人的時候。

  我本以為這一槍十拿九穩,哪知手上一緊,卻見武昭放開了他自己的槍,兩手同時抓住了我的槍。

  馬還在前沖,加上這馬力,我掌心一疼,心知准是抓不住這槍了,當機立斷,將自己的槍一把放開。手甫一松,我的槍已被武昭奪去。

  此時,兩匹馬已相互錯開。我和武昭經過兩個照面尚未分出勝負,但兵器卻相互交換,在比試時這等事也極為少見,那些學生都發出了一陣驚呼,大概他們根本也想不到會出這等事,我看見幾個高年級的學生在交頭接耳,有人對我指指點點。我出人意料的強悍,一定給他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我把馬帶住,人也坐好,掂了掂從武昭手裡奪來的槍。兩杆白堊槍輕重長短都一模一樣,倒也沒什麼不順手的,此時我心中已是大定,因為剛才兩槍相交時,我聽到武昭的喘息聲變重了,他畢竟已是個年紀偌大的老者,和我這般硬碰硬地兩輪攻擊,力量大大衰竭。看來我的馬術不見得能占得上風,但力量是絕對占上風的。

  只消我能頂住武昭神出鬼沒的槍術,再以力量消耗他的體力,未始不能取勝。現在我的自信心空前高漲,只怕讓我去沖蛇人的陣營也不會有所畏懼了。

  武昭已帶轉馬來,遠遠地望去,只見他在馬上有些疲態。我的力量雖然比不上蒲安禮這等一等一的力士,也遠比一般人為大,武昭和我對了這幾槍,一定有些勉為其難。照這樣子,只消我再頂住五六個回合,恐怕武昭這軍中第一槍的威名真要毀在我手裡也說不定。

  兩匹馬又相向而立,我將槍對準了武昭。剛才兩個回合我都是在應付武昭的出槍,也實在太過危險,這回我決定先發制人,不能再任由他先行出手了。

  馬匹奔馳漸近,我把槍攥在手中,坐騎每踏出一步,我的手就握緊一分。

  我要用二段寸手槍。這儘管是武昭的絕技,我也要讓他看看,我這個學生有無學到這路槍法的真諦。

  兩匹馬已只剩了一丈許,距得近了,我突然發現武昭這次握槍姿勢極怪,他右手抓住槍桿的中段,左手已抓到了距槍尖只有一尺許的地方,一支槍大半反在身後。這種握槍法我從來不曾見過,一般七尺槍的握法是右手握在距槍尾一尺的地方,左手在右手前一尺半到二尺之間,所以七尺槍起碼有四尺是在身前的,二段寸手槍為了二段發槍,握槍時兩手間距比一般要近半尺,這般第二段槍發出時力量更大,這槍法的命名也正是極言兩手握槍之近。可是像武昭這樣像是倒握長槍,身前這點長度又如何傷敵?可是武昭這般握法,定是有他的道理在,只是此時容不得我再多想,我盯著武昭的左手,一旦他的手有異動,我也好立刻反應過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