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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四


  我歎道:「民族只是民族,大武兄談吐不俗,說什麼蠻族。我雖是華族,與大武兄相比,真是望塵莫及。」

  夜摩大武道:「楚將軍謬贊,大武實在愧不敢當。對了,楚將軍,你們帶來的這四個女子是從高鷲城擄來的嗎?」

  夜摩大武這個「擄」字說得很難聽,但這也是事實。我道:「是。」正想說一下,現在她們不是俘虜之類的話,卻聽得走在前面的唐開喝道:「夜摩大武,過來一下。」

  夜摩大武答應一聲,催馬上前。大概唐開聽到了他的話,怕我尷尬吧。其實我倒沒有什麼好覺得尷尬的,事實就是事實。

  我扭頭看了看,吳萬齡騎馬走在她乘的那輛車邊,大概是護著她們。

  回到帝都,我們大概會同時成家吧。可是,突然間,我想起了蘇紋月。

  她是我生命中的第一個女子,可是,現在,她的魂靈在哪裡了?會不會怪我?

  我心頭一陣陣搐動地痛楚。蘇紋月的一顰一笑,好像如在目前。

  這時夜摩大武又帶馬過來了,仍是走在我邊上。我道:「大武兄,有什麼事嗎?」

  夜摩大武道:「要過乙支省境了。唐將軍讓我們小心點。」

  我想問問到底有什麼事,看他的樣子,好像一下子不敢多說,也許,唐開是警告過他,讓他不得跟我多說什麼吧。想起在符敦城裡,我們出去一趟還得有一個梁德跟著我們,西府軍對於我們仍是很不相信啊。陶守拙在勸說周諾打消讓我進入西府軍的主意時,大概也對他說「來歷未明,未可置於身邊」之類吧。

  我也沒再多說什麼。

  這一晚車隊歇在一個山坳裡,第二天一大早重又出發。天水省一帶山嶺崎嶇,大江在群山中蜿蜒穿折,奔流向東。乙支省和天水省相鄰,過大江向北再走一百餘里,翻過一帶山脈便是乙支省境。乙支省遠沒有天水省繁華,人口極盛時,全省也不過兩百萬,經過兵亂,只怕更少了。

  走了一程,繞過一個山口,唐開突然帶馬向回跑來,大聲道:「要過鬼嘯林了,大夥兒當心,刀槍都拿出來。」

  他沿著車隊跑了一圈,押送車子的西府軍都取出了軍器。我有些茫然,道:「大武兄,怎麼了?」

  夜摩大武道:「鬼嘯林現在有一批盜匪嘯聚于此,遮斷要道,經過這兒時得當心點。楚將軍,你沒兵器嗎?」

  我的武器只有一把百辟刀。百辟刀雖然鋒利,卻只是腰刀,在馬上沒什麼用。我看了看吳萬齡,他在我身後也有點茫茫然。夜摩大武催馬到一輛車前,從車上抽出兩支長槍。這長槍原先被綁在貢品邊上當成加固的木棍的,大概也是一物兩用吧。他把長槍交給我們,道:「若真碰到了那盜匪,你們小心點。」

  我接過長槍掂了掂。天水省的人普遍較矮,這長槍也比我慣用的輕好些,但他們的戰鬥力卻並不見得弱。我把槍舞了個花,熟熟手後又擱到馬身上,道:「那盜匪很厲害嗎?」

  夜摩大武道:「他們原是李湍的衛隊,共有百餘人,為首的原是李湍的貼身侍衛,名叫曾望穀,自稱『鬼頭曾』,這支匪兵也自稱為『鬼軍』。鬼嘯林方圓有兩百多里,他們來去無跡,專門掩殺西府軍的人,我們曾派大軍掃蕩,卻根本找不到他們。」

  夜摩大武說完這些,又馬上閉上了嘴,大概想起唐開的告誡。

  怪不得要兩百多人來保護貢使呢。聽夜摩大武所說,曾望穀專門掩殺西府軍,那也是為李湍報仇的意思。這地方正值西府軍到帝都的要衝,曾望穀守在這裡,西府軍也防不勝防。

  鬼嘯林裡是一片高聳入雲的巨樹,高的有十餘丈,矮的也有五六丈,地上的落葉積得厚厚的,也不知有多少年了,而樹葉也長得茂密已極,風吹過,滿樹葉子被吹得一陣陣響,真有如鬼哭。現在正是大白天,陽光卻只有從樹葉的縫隙間偶爾漏下一些,裡面仍是一派陰森。

  這裡也實在是個伏擊的好地方。如果是蛇人的話,在這種樹林裡更能顯其長,只怕有十來個蛇人便可將兩百多士兵斬殺乾淨了。曾望穀的手下不知戰鬥力如何,肯定不及蛇人善戰。但他原先是李湍的貼身侍衛,那絕非弱者。

  我不禁憂心忡忡,帶了帶馬,走到吳萬齡邊上,小聲道:「吳將軍,我們要小心點,防著他們從後面攻上來。」

  曾望穀的人沒有唐開人多,他們兵分兩路前後夾擊的可能性並不大,但也不可不防。吳萬齡也有點擔憂地看看四周,道:「楚將軍,在這裡騎軍可無所展其長啊。」

  那些大樹雖然間隔不太窄,但馬匹總不能如平原地帶一樣飛奔的。唐開的人全是騎在馬上,一旦中伏,馬匹反而成了累贅。這問題我也想到了,但一旦下馬,車隊行進的速度更加緩慢,只怕更會遭人伏擊了。如果正面相對,曾望穀的隊伍沒什麼可懼的,現在卻不得不防。

  我到了薛文亦所乘的車邊,拉開了車簾。因為有個張龍友在裡面,三個人倒是正襟危坐。一見我,張龍友道:「將軍,出什麼事了?」

  「有亂軍可能要伏擊,你們要當心點。」

  張龍友摸了摸腰間的劍,道:「要不要幫忙?」

  我不禁失笑。張龍友的膽子倒也不小,只是他的本領,絕不在刀劍上,要他幫忙也是越幫越忙。我道:「你在裡面吧,護著薛先生就行了。」

  我到了車的另一邊,和吳萬齡一人一邊守著。

  鬼嘯林正如其名,聽著頭頂的風聲,也覺得身上一陣陣發冷。漸漸地已入林中的腹地,唐開他們臉上越發凝重,已是戰戰兢兢了。

  正走著,忽然,前面發出了一陣響,聽聲音,是陷入了陷坑,隨即從四周傳來了一陣巨響,倒似有一隊鑼鼓同時炸響。這聲音突如其來,我的坐騎也人立起來。我一把拉住韁繩,眼見拉著車的兩匹馬也有要驚的樣子,我一拍馬,沖了過去,拉住了馬韁。但這也是多此一舉,趕車的馬夫馭馬之術很是高明,那兩匹馬一有驚的意思,他已拉住韁繩,將兩匹馬收住。這時,我聽得唐開在大聲道:「全體下馬,準備接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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