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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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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陣心煩,喝道:「不用你管。」 這時,門口有人道:「統領。」 那是金千石的聲音。我道:「金將軍,進來吧。」 他抱了個罎子,一手還拎了一大塊肉進來。蘇紋月一見他,臉色變了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頰上有些酡紅。我看了看他手裡的肉,那是一條腿,不過絕對不是人腿,也不會是蛇人的肉。我道:「這是什麼肉?」 金千石露齒一笑,道:「將軍,我把飛羽殺了。」 飛羽是他的坐騎。那可是龍鱗軍的第一匹好馬,腳力極快,我到龍鱗軍後,給我的坐騎夠好了,可和他的坐騎比起來還差一籌。前些日子這馬前腿上中了一槍,因為吃得太差,一直沒好。武侯要各營斬殺病弱馬匹時,金千石卻死活不肯殺掉飛羽。這個金千石,侍妾可以送我,馬卻看得比誰還重,他竟然把飛羽殺了,那其實也是為了做給我看的吧。 我不知是感激他好還是怨恨他好。飛羽這等好馬,好好調理還能復原的,殺了連我都覺得可惜。可是,他為了勸我,連愛馬也可以殺掉,我也實在有幾分感激他。 他把罎子放在案上,道:「統領,這是最後一壇酒了,今天一醉方休。」 我雖然沒什麼酒癮,但一聞到酒香也不禁有些心動。他將那一隻馬腿也放在桌上,拔出腰刀割下一塊後放到爐上去烤,一邊道:「統領,今日我的來意想必不說統領也明白。」 我點了點頭,道:「這哪有不知道的。但我意已決,金將軍不必多說。」 我也割下一條,放在爐上烤著,歎道:「就像你的飛羽,你今日殺掉它時不心疼麼?」 我在說話時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的蘇紋月。她也許以為我在說馬匹的事,臉上也平靜得很。 「統領,我說過不談這些,只是一醉方休。」 馬肉在火上烤得熱香四溢。我把烤好的一條放到碗裡,道:「蘇紋月,你吃吧。」 那倒也不是在金千石面前故作姿態,我分開的吃食一向和蘇紋月平分。她接了過去,道:「謝謝將軍。」 金千石看著她,臉上浮出一絲微笑,對我道:「來,乾杯。」 我喝了一口,只覺這酒醇厚得非同尋常,有幾分當初張龍友在城頭澆下去的兩桶那種樣子。金千石將他烤好的馬肉割下一半,道:「統領,請。」 馬肉的味道很是粗糙,但是在饑餓時吃來卻是無上的美味。我咬了一口,正想說什麼,金千石已給我倒上了酒,道:「統領,再幹吧。」 這一天我不知喝了多少,只覺越喝頭便越醒,可看出去卻越來越模糊。終於,在喝下一碗後再支持不住,倒了下來。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喊了我一聲,我也沒答應。 醒過來時,我頭痛欲裂,周圍已是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我也知道那不過是睡起時的暫時失明的正常現象,也不用擔心,只是努力睜開眼,讓自己適應這一片黑暗。 此時眼前也漸漸能看到東西了,帳中沒有燈,外面的一支火把燃著,把一團不停跳動的光投射到營帳壁上。 帳篷裡,暗得像什麼也沒有。在一片黑暗中,忽然,一個柔軟的身體緊緊地貼在我的身上,兩朵將要開放的蓓蕾壓在我的胸前,柔軟而又不像真實。 我嚇了一跳,但醉意卻讓我無法動彈。馬上,兩條手臂圍住了我的脖子。在黑暗中,蘇紋月輕輕地說:「阿紅,你醒了。」 她從來沒有那麼溫柔地叫過我。這十七天來,雖然她名義上是我的侍妾,卻一直只像以前的白薇和紫蓼一樣,只給我洗衣服,擦拭戰甲,恭恭敬敬地稱我為「將軍」。這麼叫我,也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 我有點局促不安。這樣的肌膚相親,我也是第一次。我道:「你……是你……」 「是我。」她輕聲說著,「天還沒亮,現在還是夜裡。」 她緊緊地抱住我,雙手按在我的背上,讓我覺得有種很舒適的刺痛。也許是她的指甲刺入了我的皮膚,但是這種刺痛卻讓我有種想忘卻一切的衝動。 「天還沒亮,睡吧。」她喃喃地說著,像是夢囈。也許這也真的是場噩夢吧,一夢醒來,什麼蛇人,什麼共和軍,全都不在了,而我還在軍校裡,等著明天和同學去那軍校之花的酒店裡喝上一小杯。可是,我左臂上那還沒有徹底好的傷口不時傳來一絲絲刺痛,卻告訴我那不是個夢。 那不是夢,即使我寧可那是個夢。 我抱緊了她,無聲無息地吻上她的嘴唇。在我嘴裡的一片酒氣中,她的嘴唇像枝頭過早開放的花瓣一樣,帶著一股清新的芬芳。她撲到我的身上,輕輕地歎了口氣。 我墜入了一個深深的幽谷。 像是忘記了一切時的一失足,沉沒在一片蔚藍色的天空中,穿過白雲,那些絮狀的煙氣從我身邊,從肋下,從指縫裡不斷劃過,任是絕望地掙扎,依然是一片空虛。 只是那絕望也是美麗的。 雨還在下著,但已小了許多,現在打在帳篷上的是些溫柔的碎響,細細密密的,像一張用無數小珠子穿成的珠簾,被風吹得起了波紋。 她低低地呻吟著,外面的火把透過帳篷,我也只能看到她的一個淡淡的影子在動,更像一個虛像而不是真實。 我再也忍不住,用兩條無力的雙臂一把摟住她,讓她伏在我身上,低聲地抽泣起來。 她緊緊地抱住我,像要融合在我身體裡一樣,只是喃喃地說著:「夜還長,睡吧,這是我生命裡最長的一個夜。」 我不知該說些什麼,只知道拼命地抱緊她,像是生怕她會像一片羽毛一般飄然遠去。可是醉意讓我的手臂像不屬於自己一般,我都感覺不出自己懷裡的那個人。 她撫摸著我的頭髮,喃喃地說著:「這一生有你這樣一個人的話,那也已不枉這一世了吧。」 我沒有說什麼,只覺得她的身體又開始發熱,像一塊漸漸融化的冰塊。 「答應我,好好活下去。」 我忽然抬起頭,看著她的臉,道:「你聽到什麼了?」 她的眼裡滿是淚水,像一朵已將要凋零的花,已不勝一滴晨露。 久久無語。雨灑在帳篷上,沙沙的,把透進來的火把的光也逼得暗淡了許多。 醉意又開始一陣陣襲來。 等我醒過來時,天已大亮。床上只有我一個人。一根紅色的發帶纏在我手腕上,像是血。看著這發帶,我感到一陣茫然,像是從心底抽去了什麼,連站都站不穩了。我穿好衣服,走出營帳。 金千石站在門口,背對著我。我走過去,站到他身邊,小聲道:「是你跟她說的?」 金千石看了看我,又躲閃著我的目光,也沒回答我。我拍了拍他的肩頭,歎道:「那不能怪你,我只覺得我是個卑鄙的人。」 金千石抬起頭,道:「統領,你別這麼說……」 我不敢再看他,只是抬頭看著天空。今天是陰天,也許過一陣仍然要下雨,灰雲堆滿了天空。我背起手,道:「金將軍,我只以為自己算是個正直的人,可是事到臨頭才知道不是,我只是個卑鄙的小人。」 他歎了口氣,道:「統領,男子漢大丈夫,豈能兒女情長,你可不要怪我……」 他還沒說完,我忽然抽出了百辟刀。他臉色一變,還不等再說什麼,我已在自己的左臂上割了一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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