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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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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跳上馬,忽對身邊的幾個士兵道:「弟兄們,這位將軍便是與前鋒營路將軍並稱為『龍鋒雙將』的龍鱗軍統領楚休紅將軍,你們看看吧。」 我苦笑了一下。這個名聲倒好像纏著我了,連苑可祥也知道。苑可祥這般一說,他的手下齊齊行了一個禮,道:「楚將軍。」 他們的喊聲整齊劃一,儘管那些士兵都面有菜色,但士氣還是很高,龍鱗軍雖在吳萬齡整頓之下頗見長進,便比起苑可祥這一小隊人馬來說,軍容還是鬆懈了些。我在馬上回了一禮,道:「苑將軍,你們今天輪值麼?」 他道:「是啊。銅城營現在該換崗了,朱將軍命我先去通知一聲。」 我看了看他的隊伍,不由讚歎道:「苑將軍,你是怎麼帶兵的?帶得很有章法啊。」 他道:「兵無常勢,水無常形,戰無常規。將兵者,當如臂使指,令行禁止。」 我咀嚼著他這段話的意思,歎道:「苑將軍,你這話很有道理啊。」 他笑了笑道:「這可不是我說的,是我從小讀慣的一部《勝兵策》的話。」 「《勝兵策》?」我回想著軍校中有誰提過這部書,不過好像誰也沒提過。「這部書是誰寫的?」 「不知。那是我家傳的半部兵書,看目錄有七章,不過傳到我家只剩三章了。文字很古奧,也不知是哪一朝的將領傳下來的。」 我道:「那庭天《行軍七要》中也有類似的話,說『為將之道,令行禁止。』不過,你那部兵書中說得更細一些,那書在身邊麼?我想看看。」 苑可祥道:「這部書在我家中,沒帶在身邊。不過我背得熟了,什麼時候我寫給你吧。」 我喜不自勝,道:「多謝苑將軍了。那兵書中還有什麼話?」 苑可祥淡然道:「倒也沒什麼驚人之處,不過有些話倒切中當今軍中之弊。像書中說:『夫欲戰勝者,定謀則貴決,行軍則貴速,議事則貴密,兵權則貴一。』現在我軍中上下,各軍編制不一,有以伍為基,也有以什為基,令出多頭,上有命,下多有不從,頗有混亂,唉。」 他最後的一聲長歎歎得很是愴然。苑可祥年歲不大,官階也低,在等級森嚴的中軍只怕也受夠了氣。我想起了當初在前鋒營中,兩千人的前鋒中,各百夫長很有些勳臣後人,連路恭行也不太能指揮得動,像蒲安禮、邢鐵風這等人,如果是我當前鋒營統制,只怕別想讓他們聽我指揮。苑可祥說的那一連串「貴」字,說到底便是那「兵權貴一」。而軍中便是君侯也無法完全指揮住下面,不然當初也不會明令沈西平不得擅自行動了。 這時,已到了岔路口。我在馬上拱了拱手道:「苑將軍,我得告辭了,麻煩你馬上寫一段出來,晚上我便來取,可好?」 他臉上浮起一絲笑意,道:「楚將軍,你以統領的身份來向我一個連軍校也不曾上過的小小巡官討教,傳出去豈不是惹人恥笑?」 我正色道:「苑將軍,能者為師,豈在人言。」 他臉上抽了抽,也向我拱了拱手道:「多謝楚將軍。今晚我便將第一章先默寫出來,奉上楚將軍。」 他說完,加了一鞭,向南門跑去。他手下那三十來個士兵雖然都是步卒,卻仍是跑得整整齊齊。 我也加了一鞭,向龍鱗軍營中跑去。那庭天的《行軍七要》是軍校中的必讀書,我讀得也多了,但那庭天的書中偏向於講述攻守之道,這一類領兵方略講得很簡略,而當初十二名將裡治軍最嚴的駱浩卻沒有兵書傳世,若能得到苑可祥這部兵書以做補充,當真可取長補短。 走了一半路,忽然從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那正是火雷彈的響聲。現在火雷彈所剩無幾,每軍中的火雷彈都明令非到緊急關頭不可使用,南門用上了火雷彈,難道蛇人又攻來了?我吃了一驚,加鞭向營中跑去。 一近西門,卻見仍是一派平靜。我沖進營帳,虞代已在等著我。他拿下草藥,我道:「虞將軍,蛇人剛才有沒有攻來?」 虞代搖搖頭道:「沒有啊。」 難道南門出了什麼事了? 我道:「去那望遠鏡前看看去。」 到了箭樓上,我將望遠鏡對準了南門望去。看過去,南門倒沒什麼異樣,只是人很多,幾面旗子招展,隔得太遠了,也看不清是誰的旗號。我放下望遠鏡,跟著我上來的虞代有點擔心地問道:「將軍,出了什麼事嗎?」 我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希望沒事吧。」 這時,一騎馬飛馳而來,沖進營中。我吃了一驚,道:「虞將軍,快去看看。」 進來的是一個傳令兵,倒不是雷鼓。他沒有雷鼓那麼大的嗓門,一進營房,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右軍上下注意,加強戒備。」 我跑下箭樓,道:「出什麼事了?」 「虎尾嘩變,沖出城去了!」 他剛說得一句,又跑了出去,大概去通知後軍去了。我大吃一驚,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天畏雖不是一線大將,但他也是統中軍一營之眾,武侯一手提拔上來獨當一面的大將了。要說他也和高鐵沖一般,是蛇人的內奸,那我可死也不信。可他的虎尾營為什麼會突然嘩變? 我滿腹疑團,虞代這時湊上來道:「將軍,這是怎麼回事?」 我道:「上城吧,叫個人去南門打聽一下,我們去防範蛇人攻城。」 蛇人倒沒有異動。我們守到天黑,才由右軍接手。下得城來,那個去打探消息的龍鱗軍也回來了。聽他說,今天下午,在銅城營和虎尾營換崗之時,朱天畏忽然派騎軍劫奪了一庫餘糧,又搶奪了一架天火飛龍車開道,要開城出去。銅城營不敢阻攔,被朱天畏搶出城去,等武侯得知消息命路恭行的前鋒營沖出來時,虎尾營七千餘人已沖出南門,在沖出一里地後被埋伏的蛇人盡數殲滅,路恭行也只來得及關上城門,沒讓蛇人趁勢攻入城來。聽說朱天畏留書一封給武侯,說他「多謀寡斷,似勇實怯」,諸軍在武侯指揮下,戰無勝機,守必自絕,他的虎尾營要自尋出路。 自尋出路的虎尾營敗亡得比在城中諸軍更快。現在,只怕沒人會再像朱天畏那樣,自以為可以殺開一條血路沖出蛇人的重圍,但朱天畏一軍敗亡,使得中軍元氣大傷。如今中軍兵力已不到三萬,而且糧食也更少了。 苑可祥也夾在虎尾營中,沒于戰陣。 朱天畏敗亡後又過了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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