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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


  這人咬了咬牙,道:「我們本來已經商量好,明天就要發動暴動。一樣是死,與其死了還被那些怪物吃掉,不如拼一拼。」

  路恭行搶著道:「你們都商量好了嗎?」

  這人一陣頹然,道:「前天夜裡,我們幾百個身體還強壯的人被那些怪物趕到了北門。一開始我們只道走漏風聲了,那些怪物也會說人話,不知從哪裡聽來要暴亂的消息。可是它們把我們趕到了高鷲城東門,今天突然又趕我們進城。此時我們才知道,原來是拿我們當先頭部隊,來賺開你們城門的。」

  路恭行看了看我,都是一陣心驚。那才是蛇人的真正主意吧,東門一直不圍,而當我們要放出城民時又發動攻擊,把逃出城的城民趕回來。來來去去,也許覺得城裡的糧草已消耗得差不多了,才從東門發動攻擊。今天若不是高鐵沖中計,把西北兩門的蛇人調走了許多到南門,若蛇人在東門全線攻上,恐怕已經東門也已被攻破了。可是,從蛇人攻勢來說,今天這一輪攻擊恐怕也是以試探居多。

  現在蛇人合圍之勢已成,也許,下一次就是四門共同攻擊了吧?蛇人張弛有序,深中兵法,大概也是高鐵沖一類的人在給它們出謀劃策。他們為什麼要幫助蛇人?難道,他們和帝國與共和軍都有不共戴天之仇,非要趕盡殺絕不可麼?

  想到高鐵沖寧死也不落入我們手中,我不由得又是一顫。

  陸經漁沉思了一下,道:「那你們商量好的暴亂還會不會發生?」

  他搖了搖頭,道:「不知道。前天我們被分開了,西門和北門也都有一批,今天那些怪物在西門北門發動攻擊了嗎?」

  我道:「沒有。」

  的確,西門和北門的蛇人並沒有攻來。粗一想似乎很奇怪,細想想卻並不難理解。這條計策,我都能嗅到高鐵沖的味道,那只怕也是高鐵沖設下專門針對陸經漁的。高鐵沖對城中諸將了如指掌,也知道在西門和北門用這條計是行不通的,只有東門,利用陸經漁的惻隱之心,此計方能得售。

  今天蛇人的攻擊,是主要的用意是為了打破陸經漁的神話吧。陸經漁回到軍中,全軍上下士氣為之一振,連與左軍不和的右軍也頗有歡欣鼓舞之意。高鐵沖也一定看到了這點,所以要給陸經漁打一個下馬威,將我們軍中的士氣重新打下去。

  他已經死了,但是他的計策似乎仍然一條條地實現。如果不是武侯終於逼得他現身,我真不知以後我們這仗還怎麼打。

  「還有這一支意想不到的人馬啊。」

  武侯聽了我們的稟報,沉吟了半晌。

  這個情報可信程度相當高。那些蛇人的俘虜雖然戰鬥力不會強,但在蛇人內部,一旦能夠裡應外合,那真的可能一舉取勝的。武侯聽了我們的稟報後,在帳中也踱來踱去,似是拿不定主意。

  班師一天比一天難。蒼月公說的那個主意若是屬實,倒也未必不可行。但現在,我們好像除了死守,就沒有別的辦法。武侯身經百戰,到現在也一定沒了主意。

  路恭行道:「君侯,若能與蛇人陣中的俘虜取得聯繫,那也是一條良策。請武侯三思,明日我願帶本部軍馬衝鋒,縱然這是蛇人誘敵之計,我部都是騎兵,也足以退入城來。這總好過坐以待斃。」

  武侯又踱了幾步,忽然站定了。

  他是打定了主意了吧?我看看跪在我邊上的路恭行,他也一臉期待。

  武侯道:「兩位將軍,你們起來吧。」

  等我們站起來,武侯大聲道:「大鷹,你去通知雷鼓,讓各軍速速前來商議軍機。」

  商議的結果是明日若是晴天,一等蛇人有動靜,立刻出擊,用剩下的一半天龍飛龍箭攻擊。若是雨天,則此議不行,馬上派傳令兵飛馳回京中求援。

  這個決議多少讓我有點失望。說心裡話,我也同意路恭行的主意。蛇人那批俘虜一旦起事,蛇人必定會焦頭爛額,我們趁勢奇襲,勝算很大。武侯想的,也一定是晴天能用張龍友做出的那些火器。有這些火器,勝算便多了幾分,而雨天的話,即使蛇人陣中的那幫烏合之眾有所行動,我們也難有勝算。而回帝都求援,那也幾同夢囈。在蛇人的重重包圍中,不知有誰能逃出去?

  我們實在需要一場勝利來鼓舞一下士氣了。從蛇人圍城開始,我們甚至連一場勝利也沒有,傷亡已逾萬,蛇人卻只留下幾百具屍首而已。按這個比例算下去,文侯起碼得派上一百萬大軍來才行。

  會議散後,走出武侯營帳,我和路恭行告辭。天正下著雨,春寒料峭,雨打在身上也寒意逼人。在殺伐時感覺不出,現在只覺衣服濕了後,人也冷得發抖。我看了看路恭行,他只是看著天,長長地歎了口氣,道:「天命所屬,人力難回。唉。」

  這一場雨一直下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我把龍鱗軍帶到南門待命,但雨一直在下,武侯一直沒有下令攻擊。遠遠的,我也看到了南門外的蛇人起了一陣騷動。只是那一陣騷動也馬上平息了,只怕起事的俘虜轉眼間便已被消滅。

  我呆坐在雉堞上,看著雨中的大地。雨下得幾十步外便看不出來了。灰濛濛的一片。南疆的雨季要延續一個多月,聽說雨水最多的一年,一連下了四十多天雨。

  即使有張龍友的火器,在這一片雨水中,我們還能堅持幾天?何況,糧食也只能堅持十天了。

  「豪雨大至,攻擊取消,各部解散歸隊。」

  雷鼓又飛奔過來,向立在城頭的諸軍喊著。聽到他的話,我只覺心頭一沉,一口氣幾乎喘不上來。

  身上的衣服被雨打得濕透了,戰甲裡,內衣濕了後都貼在了身上,極為難受,但我也似乎感覺不到了。

  寒冷的雨水不時打在我身上。在下城頭歸隊時,我又看了一眼外面。

  蛇人的陣營因為離城只剩一里了,在城上都可以看得到那裡的大門。遠遠的,看著蛇人營中又歸平靜,我心頭不禁一酸。

  也許,這已是最後一個反敗為勝的契機了。從現在起,我們能做的,只是死守,向帝都要求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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