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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


  「你不知道麼?你和前鋒營路將軍現在並稱為龍鋒雙將,大家都在說,日後你們將是君侯的接班人。」

  我有些哭笑不得,可也有點頹唐。陸經漁剛回來時,就有如神人,人人都覺得有陸經漁坐鎮,勝利唾手可得。現在陸經漁新敗,馬上便又起了這等稱呼,大概用不了多久,我和路恭行又要被傳說成能夠帶領全軍取得勝利的人了。可是勝利在哪裡?如果按真實想法,我大概該算是全軍中最悲觀的人。

  我道:「取笑了,什麼龍鋒雙將,盡一分心力而已。何將軍,陸將軍在麼?」

  記得第一次和何中見面時,我還在前鋒營,那次是奉武侯之命來捉拿陸經漁的。過了這十幾天,事情已經有了那麼多變化,連我自己都想不到。

  「爵爺在城頭,正和路將軍商議,我帶你去吧。」

  何中現在對我幾乎有點殷勤過分了。我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跟著他走。想起以前他那種為陸經漁不憤威脅我的情景,已是判若兩人。那也意味著,陸經漁的聲望在不斷下滑吧?我不由得心頭有些痛楚。

  我實在不希望我最尊敬的陸經漁落得這等下場。

  陸經漁的臨時陣營就設在城頭。一上城頭,只見城頭也是一片狼藉,大概蛇人也曾攻上城來,又被擊退了。何中一撩開帳簾,道:「爵爺,龍鱗軍楚將軍來了。」

  我對金千石他們道:「你們等等我。」便走了進去,高聲道,「龍鱗軍楚休紅,參見陸將軍。」說著便要跪下,陸經漁一把扶住我,道:「楚將軍,請起。」

  我站直了,看了看他。和那天在武侯帳中相比,他的樣子又蒼老了幾分。也許他還在為蒼月公的事自責吧,因為若不是武侯看破蒼月公的計劃,那他就是帝國軍全軍覆沒的罪魁禍首了。

  我又向站在一邊的路恭行道:「路將軍好。」他朝我點點頭,又對陸經漁道:「爵爺,蛇人不慣爬城,但野戰極其淩厲,日後再碰到蛇人攻城,定要先將城門關好。」

  陸經漁臉上也一陣頹唐,道:「路將軍教訓得極是,我謹記了。」

  路恭行道:「末將不敢。不過爵爺今日在蛇人已至城下還不曾關上城門,不知出了什麼事了?」

  陸經漁臉上一陣痛楚,道:「聽得蛇人攻來的消息,先前放出城去的城民忽然又蜂擁而至,向城裡湧來。眼看蛇人便要趕上,我實在不忍將他們關在城外,便命人等城民盡數入城後再關城門。哪知蛇人來得太快,等要關城門時,已有蛇人斬關攻入。今日若非兩位將軍助陣,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我想起剛才蛇人拋出的那塊把城牆也打塌了一個洞的巨石,心頭也不禁惴惴不安,道:「東門的蛇人甚至有石炮……」

  陸經漁道:「那是並排的五架石炮同時發出的。我在城頭見蛇人排出五架石炮時,便有些奇怪,後來發現他們竟然搬來一塊如此巨大的石頭,實在有些膽戰心驚。」

  的確,誰看了這麼大的一塊石頭被拋在空中,都會膽戰心驚的。我道:「那後來為什麼不發了?」

  陸經漁微笑了一下,道:「那些怪物的攻城器械用得不得法,那塊石頭也失敗了好幾次才總算發出,不過它們後來也沒再運這麼大的石頭來了,這塊巨石大概也壓壞了兩三輛發石車。」

  我恍然大悟,有禁有些臉紅。我也有些把蛇人想得太厲害了,蛇人力氣雖然比人大得多,但這塊巨石實在太過巨大,運到這裡又豈是容易的?若蛇人有本事將數百塊這等巨石運到這裡,那早就能攻進來了。我訕訕一笑,道:「是啊。」

  路恭行道:「那缺口能馬上補好麼?現在可不太容易啊,要防備蛇人發動第二次攻擊。」

  陸經漁道:「加緊施工,半天便能補好。只是以後蛇人再用同樣辦法的話,我實在有些擔心。」

  我忽然叫道:「路將軍,你們那種能發火箭的車威力好大,能給諸軍配備幾輛麼?有那個,必能逼得蛇人迫不近前。」

  路恭行面色凝重,道:「你說的那是張先生新做出來的天火飛龍箭,只是,」他頓了頓,看看我充滿希望的面孔,道,「只是火藥已經用完,一共也只做了三十輛。據張先生說,一輛車有三十六支火箭,大約要用十個火雷彈的火藥。而且,這準備用於班師的,今天迫不得已用出來,恐怕蛇人又會馬上有破解的方法。」

  我也一陣默然,不知該說什麼好。張龍友的東西固然威力強大,可是總是要很多火藥。我道:「是因為硫黃沒有了?」

  硫黃出產在城北的火雲洞中。在南門剛出現蛇人時,我們曾取回了許多回來。但現在北門已有蛇人駐紮,哪裡還能出城去取?

  「是。而且,聽後軍的人說,蛇人已經將火雲洞封了。就算我們沖到那裡,也取不出來了。」

  那又是高鐵沖幹的好事吧。幸好,現在已經除去這個最大的禍根了。

  這時,何中忽然又撩開帳簾,進來稟報道:「爵爺,有個逃進城來的城民要向爵爺進言,爵爺要見他麼?」

  陸經漁抬起頭,道:「有何要事?」

  「他說是有關蛇人的。」

  陸經漁眉毛一揚,道:「讓他進來吧。」

  不知那人是怎麼知道蛇人的分佈的,但聽聽總比不聽好。

  進來的人是個衣衫襤褸的漢子,衣服也破得不像樣了。困在城中的城民多半是衣衫破舊,但也沒有他這等破法的。他身材魁梧,只是身體衰弱得很,走進來時還腳步虛浮。一進來,他向陸經漁鞠了一躬,何中喝道:「快跪下!」把那人嚇了一跳,做勢要跪,陸經漁走上前扶住他道:「不用了。你有什麼話要說麼?」

  這人看了看陸經漁,咬了咬牙,道:「將軍,本來我不願意幫助帝國,可是你們既然能開城放我們進來,那麼有些話我也想告訴你們知道。」

  陸經漁道:「是什麼事?」

  那人又看了看我們,道:「在南門外,還有五萬南疆百姓。」

  我們都一陣愕然。南門外明明是蛇人的陣營,說什麼五萬百姓?這人要騙我們也不至於用這等拙劣的謊話。他見我們都有不信的神色,道:「真的,我就是其中一個。只不過,我們在蛇人的陣營中,哈哈,是被當做口糧的。」

  他居然還乾笑了兩聲,但說到最後一句,已是充滿了痛恨。我也想起了在那個蛇人屍體中發現的那個人頭,渾身不由抖了一下,道:「是那個叫山都的營中?」

  這人道:「正是叫山都。南門外,是蛇人的輜重營,它們捉了我們七萬人,一路驅趕過來,我們原先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麼,後來才發現,我們……」

  說到最後時,他的聲音也低了,似乎再說不下去。陸經漁道:「你要告訴我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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