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 | 上頁 下頁
三九


  愚蠢!

  我不禁暗罵。這般攻擊,龍鱗軍也一敗塗地,前鋒營縱然勇猛,不見得能比龍鱗軍強多少,還不是一樣要敗。他們到底要做什麼發動這等自殺一般的攻擊?難道是前鋒營見我不歸,不顧一切,來救我嗎?只是他們又怎知我被困在這旗杆頂上?

  山都停住手,喝道:「左營,在這兒守著,接著砍,右營隨我迎戰!」

  它的話音很沉穩,但我也聽到了一絲慌亂。

  就算前鋒營敵不過蛇人軍,但這次攻擊,卻也打了它們一個措手不及。

  山都拋下刀,帶著一大隊蛇人向樹林裡沖去。這時,又有一個身披軟甲的蛇人接過刀,接著來砍旗杆。

  路恭行這次進攻,也是白費吧。我有點頹唐。

  那蛇人才砍了幾刀,忽然有幾個蛇人發出一聲驚呼,紛紛抬起頭來。我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仰頭看去。

  只見那樹林邊上,飛起了一隻黑色的巨大怪物,長長的,像是一條飛動的大蛇,正向這兒飛過來。

  那不是怪物。我馬上發現,那居然是一個巨大的皮制風箏,看樣子,似乎上面有一個人。

  風箏也是種從遠古傳下來的玩具。每年初春的踏青節,帝國上下都到野外祭祀先人的墳墓,那些孩子也在放風箏。現在雖然還沒到踏青節,但風已不小,風箏已可以飛起來了。

  但這只風箏絕非玩具。

  蛇人也弄不清那是什麼東西,有一個忽然伏倒在地上,叫道:「伏……神!」

  它大概叫的是「伏羲大神」吧。這一聲像是傳染了似的,那些蛇人一下伏倒在地,一個個頂禮膜拜,連那個正在砍旗杆的蛇人也放下刀,伏在地上。

  那蛇形風箏到了旗杆邊上,我已看清了,那上面確實有一個人。

  忽然,從那風箏上,飛過一支箭來。

  這風箏在空中動個不停,這支箭卻有百步穿楊之妙,竟然不偏不倚,直向我射過來。箭尾上,還帶著一根細繩。

  這支箭已到了我跟前,卻還差得三尺。我心知定是有些道理,手頭也沒什麼東西,不由分說,一把抓起那面旗子迎風一展,「嘩」一聲,旗子展開了,旗上那兩個人首蛇身的怪物像平鋪在天幕上一般展現在那些蛇人面前,那支箭也被旗子卷住,正射在旗面上。

  我收了回來,抓住那支箭。

  那是支去掉箭頭的箭,箭杆上刻了一個「青」字。這「青」上半部刻成羽毛樣,下面是封口的,成個箭頭的樣子。

  這是譚青的箭!怪不得,在這種位置,也能有這麼好的箭法。

  我一陣激動,卻見那細繩子上,又有一根粗繩連著。

  是要用風箏帶我出去麼?

  我真有點欽佩那個想出這主意的人。這人也當真了得,這主意匪夷所思,卻也完全可行。我飛快地倒著繩子,已將那粗繩抓到了手中。

  這時,卻聽得剛才在砍旗杆那個蛇人喝道:「是妖魔化成伏羲大神的樣子,快放箭!」

  它的喊聲很響,但那些蛇人正此起彼伏,發出一些怪異的叫聲,它的喊聲卻沒有用。它跳下那旗杆架子,取出一張弓來,叫道:「放箭!」

  蛇人的箭我還沒見過。這個蛇人一箭射出,那支箭歪歪斜斜,飛近了那風箏便射不上去了,掉了下來。

  怪不得蛇人少用箭,恐怕它們不擅長射箭。

  這時,譚青在風箏上忽然也一箭射落。他的一箭可與蛇人的那箭不可同日而語,這一箭直射向那蛇人,那個蛇人張開嘴,一條鮮紅的舌頭吐在外面,似是嚇得一動不動。

  「啪」一聲,這一箭射在離它只有一尺遠的地上。在風箏上,以譚青那等高超的箭術,還是偏了一些了。

  我正覺得可惜,手上卻不慢,將那粗繩子抓在手中,試了試。

  本以為這繩子一定繃得很緊,但這麼一拉,卻拉得那風箏下沉了一些。

  那風箏承受不住兩個人的分量!

  此時我心頭如同一桶冰水澆下。本以為絕處逢生,但這麼一來,前功盡棄,除非譚青自己跳下來,我才能逃走。

  可譚青真能捨身救我麼?

  這時,下面的蛇人已紛紛站起,有一些也取出弓來向那風箏射去。它們的箭術還不及剛才那蛇人,譚青雖被我拉得沉下許多,卻也仍沒一支箭能射到他身邊的。

  我絞盡腦汁,卻仍想不出一個能讓那風箏承受兩個人分量的辦法。這時,忽然聽得一聲尖厲的破空之聲,卻見一支長槍射了上來。

  這支長槍比箭長過許多,已正對著譚青射去,才到那風箏邊,卻被一下擊飛,斜斜墜下。但如此一來,一下子又有好幾個蛇人將長槍當箭射上去。幸好,不是所有蛇人都有那麼強的射術,幾支槍射得比箭更低便落下來了,但也有一兩支槍到了譚青身邊。若不是蛇人的準頭太差,這兩槍已足以將他射死。

  這時,一支長槍正從我身邊掠過。這支長槍正是那身披軟甲的蛇人射的,勁力頗強。我右手一甩,百辟刀脫手擲出,正繞過那長槍,在槍桿上繞了幾圈。

  那一瞬,我的手臂幾乎要被拔出一般,渾身一震,肩胛處痛得幾乎無法忍受。

  這時,我也感到周身都開始疼痛。那忘憂果失去效力了吧?

  我將刀收回來,左手抓住了長槍,人也不住氣喘。這杆長槍雖然搶到了,但我也已無法再用。我順手將風箏上垂下的那根繩子綁在長槍上,好讓自己方便些抓住。

  如果再想不到逃走的辦法,我也只好放手了,不能再讓譚青在半空裡盤旋。

  這時,箭已如雨下,不過都避開了旗杆這邊。它們也仍不能讓這旗損傷吧?我看著那面正迎風招展的大旗,現在已被風扯得筆直,好像一塊木板似的。

  這時,忽然聽得蛇人們發出一聲歡呼,我抬頭望去,大吃一驚,卻見那風箏上已紮了一支長槍,看樣子,竟是已射穿了譚青的身體。

  我大吃一驚。那支長槍在風箏上動也不動,風箏卻已開始盤旋,正不住往下掉。譚青已被射死了?我不禁仰天叫道:「譚青!」

  像是響應我的叫聲,一個人影一下從風箏上掉了下來。

  譚青掉下來了!

  我只覺心也要跳出喉嚨口,他掉的地方就在旗杆邊上,這一掉下來,手中的長槍被風箏帶得猛往上一伸,幾乎脫出手去。可是我手裡只有一杆長槍,怎麼才能擋住他?

  我也沒有多想,將長槍的一頭紮進那面旗的左上角,左下角和長槍槍桿捏在一起,也來不及捆到一處,便伸出去。

  那旗子右邊有一根木棍插著,升旗的繩子便綁在那木棍上。我在左邊這麼插上一枝長槍,約略有點像個擔架床的樣子。

  我也沒有想到,譚青從那麼高的地上掉下來,我用這麼一個簡陋至極的擔架床如何接得住他?就算接住了,他掉下來的勢頭也會連我也帶下去的。但此時我根本沒想這些,只是將旗子伸出去,只想把他接住。

  「呼」一聲,譚青的身子從旗子邊掠過,槍桿根本沒碰到他。

  那一瞬,幾乎只如閃電過眼那麼短的時間,可是我卻覺得如同一天、一年那麼長久。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