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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


  剛才這一甩,我像風浪中一樣,搖擺不定。可是這一槍刺中我,卻讓我靈機一動,登時有了個主意。我一咬牙,腳在旗杆上一點。那蛇人此時將槍收回,槍拔出我左臂時,帶得血肉模糊,我也不管什麼了,人猛地向一邊一晃,一下子,陀螺似的繞著旗杆轉了一圈。

  我的右手還抓著繩子,這一圈,那繩子正好將那蛇人綁了一圈。這蛇人想必也明白了我的想法,左手要來拉纏在它身上的繩子,但這時我已轉過了第二圈,這圈繩子反將它的左手也綁在裡面了。

  因為我一個身體都掛在繩子上,這兩圈繞得很緊,那個蛇人力量雖大,竟然也掙不開。我只聽得它發出了一聲悶喝,不等它再有什麼反應,腳一點旗杆,又繞著旗杆蕩了兩圈。

  那怪旗很是沉重,這根繩子卻是極為牢固,纏了四圈後,我也升高了許多,已到了那蛇人的胸口了。我抬頭看時,只見它的雙手都被纏著,動也動不了,那個頭卻可以亂動,正吐出血紅的分叉舌頭,露出一嘴白色的利牙,似乎想咬我,但卻低不下來。

  我心頭一凜,卻只覺身子一輕,人向相反方向甩了出去。

  留下來這一段繩子不太長,繞了四圈後已沒法再打結了,此時便有向反方向鬆開之勢。我身體一動時,便覺不妙,左手一把抓住掛在肋下的百辟刀,想要刺入那蛇人的胸口,但才刺出那蛇人的鱗下一點,聽得那蛇人發出一聲大叫,卻只覺手臂無力,加上身子轉動之勢已急,哪裡還刺得下去?那一槍已刺穿了我左臂,雖然我並不怎麼覺得痛,但受了那麼重的傷,哪裡還用得出力?

  我只覺人已騰雲駕霧地向反方向轉去。剛才那纏著蛇人的幾圈也前功盡棄,左手的刀轉過半圈碰到了旗杆,抽出來後重又紮進,偏生死活插不下去,眼前眼花繚亂,也什麼都看不清,只見蛇人那一身綠色的鱗片。

  等轉過第三圈,我歎了一口氣,知道已無回天之力,頹然將左手鬆開,百辟刀又落下去。這刀本懸在我右手腕上,掉下去,正與我膝蓋平齊。看下去,刀已無力,兩腿也一樣的無力,只見大腿上有一道不算很深的傷口,那正是剛才我在迷迷糊糊中感到的一點刺痛吧。

  這時,卻只見那蛇人的身體正在往下滑。它是要下來劈死我嗎?我不禁閉上眼,只道死到臨頭,只等著馬上來的致命一槍了。

  誰知那蛇人下滑的聲音還在響。我睜開眼,正好蛇人手中的長槍槍尾在我跟前,我左手一把抓住,那蛇人也不用力回奪,只是滑下去,滑過的地方,也是血糊糊一片。

  這時怎麼回事?

  我有點莫名其妙,卻聽得下面的蛇人營中發出一聲驚呼,但這時我的當務之急是儘快立穩腳跟。我雙腳纏住旗杆,只覺杆上一股血腥氣。一纏在旗杆上,那旗子的分量就顯現出來了,我右手像被人用力扯著一樣。我將那繩子在旗杆上又打了個結縛住,看了看身上的傷口。

  除了腹上的傷口,腿上的傷口已經結口,左臂上卻仍是血肉模糊,那個洞口的皮肉都翻了出來。還好腿上的傷口並不礙事,我一鬆開雙手,右手一抖,百辟刀回到了手中。

  此時,旭日東昇,那面旗正迎風招展。我拉過來,順手在旗上割下一條布,包在傷口上。我一割下旗上的布,下面的蛇人發出一陣又驚又怒的低呼聲,我卻只覺得好笑。

  這時,幾個蛇人抬開那個蛇人。這時曙色已微明,我在旗杆頂上也可以看見下面的仔細情形了。下面,黑壓壓的一片,全是蛇人,有上千個。說是黑壓壓的,其實該說是綠瑩瑩的,像是陰溝裡的水色。那個剛才滑下去的蛇人正躺在地上,身體還在抽動,但整個身體已幾乎斷成兩截,內臟也從傷口滑出來。

  我初時還有點納悶,馬上恍然大悟。剛才我繞著那蛇人在轉動時,百辟刀雖然紮不進去,但沿著它割了好幾遍,這蛇人被繩子纏著,動也動不了,身體竟被我割得只有裡面一根脊骨連著了。

  真是僥倖。我暗自慶倖,這時,蛇人忽然潮水似的分作兩邊。

  那是有什麼人要來了麼?

  果然,來的,是一輛戰車,上面有一個蛇人。

  我一向以為蛇人長得都一個模樣,但仔細看看,蛇人都各有各的樣子。來的這個蛇人,甚至可以說有幾分英俊。當然不是人的那種英俊,它的周身很勻稱,身上披著一件軟甲,這在蛇人中也不多見,大概蛇人只有那些地位較高的才穿軟甲。對於蛇人來說,那一身綠油油的鱗片其實就頂得上一件軟甲了。

  這個蛇人來到旗杆下,跳下車來,那些蛇人都伏在地上。這蛇人看了看在地上的蛇人屍首,抬起頭看了看我。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啊!那簡直如兩團火焰,會一下燃燒起來。我沒有動,那蛇人忽然指著我,喝道:「你殺了巴吞!」

  蛇人會說話!

  儘管我早就猜到了,但當面看見時,還是一陣驚愕。

  它說的是帝國語,雖然有些不太標準,但也不是很聽得出來,倒像是從書本上學來的。我道:「哪個叫巴吞?」

  它沒理我,只是道:「你知不知道,你玷污了伏羲聖幡時,你的死期也到了!」

  我不知它說的是什麼意思,那個蛇人已不再轉向我,大聲對那些蛇人喝道:「搬柴!」

  這時,邊上一個蛇人抬起頭,道:「山都將軍,柴的要燒?」

  那蛇人說的也是帝國語,雖比那個叫山都將軍的蛇人差遠了,卻也足以聽得懂。我在旗杆頂上不由嚇了一跳,只道自己聽錯了,山都喝道:「對,搬柴!伏羲聖幡已被他玷污了,只有請祝融大神來潔淨。」

  那個蛇人結結巴巴道:「山都將軍,天法師說的,聖幡不得……那個毀。」

  我看了看那有點破了的怪旗子,旗上,兩個人頭蛇身,身穿古衣冠的人正在旗上被風吹得亂動,倒似活物。現在被我割掉一條,旗上的怪物更顯得古怪了。

  對於蛇人來說,這是聖物吧。帝國也有許多聖物,這一點蛇人卻更像人。

  山都喝道:「天法師寶訓第十七條,還曾說過,聖物若被玷污,便要借祝融之力來浣洗。快去搬柴來。」

  那些蛇人有些呆呆地看著他,有幾個已去搬了些柴草來。那些柴草什麼都有,大概也是當場砍來的,堆在架子上,馬上便堆成了足有半人高的一堆。

  山都抬起頭看著我,喝道:「把聖火拿來!」

  他這話出口,卻沒有一個蛇人動。山都等了一會兒,怒道:「你們聆聽天法師寶訓那麼久,難道還怕祝融之威嗎?」

  有個蛇人遲遲疑疑地從一個營帳邊取下一枝松明。這松明的火光很微弱,只有豆粒一般大。這麼小的火光,大約也不是為照明用的,只是為了讓蛇人不再怕火吧。那個蛇人卻連這麼一點火也怕得膽戰心驚,拿到山都跟前時,幾乎要暈倒。

  蛇人要燒旗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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