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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


  有人!

  我縱身一躍,扳住了頭頂一根粗大的樹枝,人已翻身蹲在那樹枝上。一連串動作無聲無息,連自己也有些得意。

  我剛蹲好,有個人小聲道:「是什麼?」

  像是應和他的聲音,我身邊「呼」一聲飛起一隻什麼鳥。儘管那人聲音很輕,我還是一下分辨出,那正是秦權。

  龍鱗軍的前哨哨官秦權。

  邊上有人道:「是夜梟。」

  那人的聲音倒聽不出是誰的聲音,也必也是龍鱗軍中的人。

  他們也是要來盜取沈西平的頭顱吧?我倒希望他們能成功,這樣也省得我去冒險了。

  秦權忽道:「蛇人營中怎麼會有火光?」

  我忽然想了起來。剛才我根本沒想到,只以為陣營中一定會有火把,但蛇人是怕火的,怎麼會有火把的光?

  在他們頭頂,我也只覺有些擔憂。

  那人道:「別管那些了,走吧。」

  他們已經輕輕地向前走去。

  他們一共有五個人,秦權和那個人是領頭的,後面三個跟在他倆後邊。

  是不是該叫他們?

  我正在遲疑,秦權他們已經到了蛇人營寨邊上了。我正想追上前去,忽然,在他們身後落下了兩道黑影。

  那是蛇人!

  秦權他們馬上也察覺了,走在後面兩人剛一回頭,從樹上跳下的兩個蛇人已一下纏住他們的脖子。

  隔得那麼遠,我也聽得到他們發出了痛苦的聲音,但很快便傳來了骨骼斷裂的聲音。我幾乎可以看見,蛇人那綠色的軀幹像一根粗繩索一樣緊緊地勒住他們的脖子,一寸寸收緊,直到脖子斷裂。

  那是蛇人的巡營兵吧。我的背上像有條毛蟲爬過一樣,一陣寒意。這些蛇人,竟然還派出了巡營兵,那還是些被馴化的野獸麼?那幾乎和人一樣了。

  秦權走在最前面,他「鏘」一聲抽出了刀,猛地向那蛇人沖去,也許還想從那兩個蛇人身體下救出人來。那兩個蛇人帶的也是刀,秦權沖到他們跟前時,一個蛇人的刀已猛地劈下,秦權似乎不敢用刀去硬碰,人側了側,猛地躍起,人抓住了頭頂的一根樹枝,一個倒踢,身體便翻上去,人站在那樹枝上。

  那個動作和我剛才的差不多,不過他抓的那樹枝比我抓的要低一些,因此也更快一些。想必,秦權想從那些蛇人頭頂逃走。

  的確,退路已被封死,那麼只有死中求活了。

  那個蛇人卻沒料到秦權還有這一手,有點呆呆地看著他,居然也不上前。這時,從營帳中又沖出了幾個蛇人,另外兩個同來的龍鱗軍士兵慢得一步,有一個被蛇人一刀幾乎從肩頭劈到了腰部,嘴裡發出一聲長長的慘叫聲。聽到這聲音,秦權攀住樹枝的手一緩,他本從這樹枝上借力向後跳來,只慢得一慢,那個蛇人一下直立起來,一刀劈向秦權的背心。

  蛇人直立起來,本就有三個人那麼高,那蛇人更是一手攀住樹枝,一下子比秦權還高。秦權已是慢得一慢,那一刀正中他後心,他本正要借那樹枝之力躍出,被這一刀劈得如同一粒石子一般落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個蛇人已落下地,下半身著地,便又和一個人差不多高了。它遊過來,一把抓住了秦權的腳。秦權的背上中了一刀,人卻還在掙扎,那個蛇人的刀按在他背上,用力割下去。

  秦權發出了淒厲的叫聲。那把刀又闊又大,倒是廚中切肉的刀一般,割開他的軟甲,沒入他背部,秦權的背像是一個包一樣被打開了。那蛇人的左手伸進了秦權的身體,在裡面摸著,秦權此時只是不停地抽搐,那蛇人在他體內摸出了一顆圓圓的東西,一下扔進嘴裡。

  我的頭中,一下「嗡」一聲炸響。

  那個蛇人竟然吃掉了秦權的心!在樹林中漏下的極淡的月光下,只能看見那個蛇人嘴角流下黑黑的液體。

  在高鷲城裡,我已知道蛇人會吃人的,連共和軍最後也在吃人,可這麼血淋淋地吃人,卻還是第一次看到。我咬緊嘴唇,努力讓自己不發出嚎叫。

  那個蛇人咀嚼了一陣,拖著秦權的屍首向外遊去。

  五個龍鱗軍,幾乎連還手的工夫也沒有,就全軍覆沒,幾乎只是一瞬間的事。

  那些蛇人拖著五具殘缺不全的屍首,什麼聲音也沒有,靜悄悄地退回營中,周圍只剩下一點淡淡的血腥氣。

  此時,周圍沒有一個蛇人。也許,正是秦權他們被殺,那些蛇人也以為不會再有人來了吧,防守得也鬆懈了。

  天邊已有點發亮,如果不趕快,那我更沒有機會了。而這個機會,可以說是秦權他們五個人用生命換來的。

  我咬了咬牙,翻身跳下了樹枝,向前走去。

  我不敢再像秦權一樣,在路上走,我幾乎每一步走貼著樹,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

  蛇人的營帳很亂,沒有柵欄,但那些營帳和帝國軍的樣子一模一樣。走近了,才發現那些火把光其實只是些松明,很微弱的光,不知有什麼用。

  也許,蛇人是害怕燃燒劇烈的火吧,可上午蛇人攻來,張龍友燒著了一個蛇人,那火雖然很大,卻與別的蛇人離得很遠,又為什麼別的蛇人會嚇得逃走?

  儘管百思不得其解,我也只得把這問題放開。

  蛇人的營帳前,連個蛇人的影子也沒有。整個營地都像死了一般,剛才那幾個巡邏的蛇人進去後,就像被吞沒了一般,再沒聲息。

  要不要進去?

  剛才秦權他們的死還在讓我心悸,讓我冒冒失失闖進去,我實在有點遲疑。蛇人的營帳看似平靜,誰知裡面是什麼樣子。

  天已快亮了,天邊已微微透出些曙色,可是月亮已西斜,頭頂的天空卻更黑暗了。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

  蛇人營帳中,死一般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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