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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


  我看看他,沒說什麼。帝國軍似乎談不上有指責別人殘忍的資格,可殺人殺到如此地步,那簡直不像是殺人,而是借殺人玩樂了。

  我看著周圍。那兩具屍首身下有些黏液未幹,我湊上前去,祈烈在一邊道:「將軍,小心點。」

  我用刀尖挑了一點,那些黏液是一股腥臭之味,像是什麼爬蟲類的唾液。我道:「那人一定還在屋裡,小心。」

  我們不敢分開,搜了幾間屋子。這家人只怕是戶大家庭,上上下下有數十人,而這數十人都已死了,沒有一具屍首是乾乾淨淨的。

  搜完一遍,我們聚集在大堂中,祈烈道:「將軍,怎麼辦?」

  此時我的酒意都已成為冷汗,盡從背上流走了。我道:「把這些屍首燒了吧,小心別燒到別處去。」

  祈烈點點頭,他們找也些長長的棒子,把那些零零碎碎的屍體都堆在大堂上,床上那些屍塊也用被子或床單包到一處。這足足有幾十個屍體堆得如小山一般,我打著了火鐮,點燃那堆屍體。

  不論這些人中有誰,或主或奴,現在都要成為同樣一堆灰燼,再無法辨認了。

  我拿過他們找來的一根木棒,把那些掉出火堆的屍塊推進去。

  正燒著,忽然聽得頭頂有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是粗重的喘息聲,緊接著,祈烈叫道:「將軍,小心!」

  一股勁風從頭頂撲來。

  我的左手還抓著那木棒,已用力在地上一推。那股勁風來得太急,我不敢抬頭看,只怕一看便躲不過了。

  左手的力量雖然不是太大,但借了這股力量,我在地上打了個滾,移開了兩尺。此時,「砰」一聲,一支槍正刺到我剛才站的地方,地磚也被這一槍紮得粉碎,把火堆也震得火星四射。如果我緩得一步,這一槍足以從我頭頂紮到腳心。

  我心頭湧上怒意,左手在地上一按,右手的百辟刀已橫著斬去。我算定了,他這一槍發出,力量如此之大,自然接著人也要跳下來了。我現在這一刀斬出,實是以逸待勞,他絕對逃不過的。

  哪知這一刀斬過,卻斬到了槍桿上,「砰」一聲,震得我手也發麻,那支槍也一下縮回梁上。那人居然沒有下來。這讓我不由大吃一驚。那槍只不過半人高,是支短槍,而房梁離地足有一丈多,那人的手絕不會那麼長的。難道他是把槍脫手擲下的麼?可我在滾動時,眼角明明看見了那人抓槍的手了。

  我爬起身,只見祈烈和幾個什長正目瞪口呆,動也不動,我怒道:「你們做什麼?快動手!」

  剛才那人在梁上,我們一燒,熱氣上湧,他肯定受不了了,現在只怕在找陰涼些的地方,大概馬上便又要攻擊。

  哪知我這一聲喝,祈烈和那七個什長都只是呆呆的,我喝道:「快給我醒醒,睡覺麼?」

  祈烈這才像是回過神來,他看著我,喃喃道:「是鬼!是鬼啊!」

  我被他說得莫名其妙。祈烈不是第一次出陣,為什麼怕成這樣子?我左手一個耳光打在他臉上,道:「別說傻話,別讓他跑了,守住出口。」

  我正在說話,注意力卻還放在上面,這時已瞟到那人的影子,在梁間,下面火光熊熊,照得上面忽明忽暗,卻也看不清楚。這時,那人又發出了一槍。

  這一槍我已有防備,親眼見他探下大樑,人直直地撲向我頭頂。就算他的腳用繩子綁在梁上,這一回也不能輕易回去了。我等那槍快到我跟前,刀又是一推,那槍順著我身體又向下插去,刀鋒刮著槍桿,發出讓人牙酸的難聽聲音。

  這時,我已與他打了個照面。

  此時我才算看清他的樣子。這時,我才明白為什麼祈烈他們這批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居然會感到害怕。

  那根本不是人,一張臉雖有人形,但眼是光光的,臉上有些鱗片,也沒嘴唇,鼻子只是臉上的兩個小孔。

  這還不算什麼,最為可怕的是,那個人的下半身,不是兩條腿,而是盤在梁上的一段蛇身!

  即便是我,也嚇得全身一激靈,也不再與他照面,人跳後一步,手裡抓著刀,喝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那個怪物掛在梁上,用槍在火堆裡一挑,想必要把火堆挑得矮一些,可是卻挑得滿天都是火星。它發出一聲叫,又縮回梁上,已向上穿過屋頂。

  它是受不了那熱氣,想要逃了。

  我道:「退後,在門口守著。」

  我們走出大門,正好看見那怪物遊出屋頂,正盤在上面。原來剛才它露出了半截身子,才會讓人誤以為那是個鴟吻的。現在它盤在屋頂上,倒顯出原來身形不算小。它作勢便向邊上的屋頂遊去。要是被它游到另外房裡,只怕又是難找的。它在上面跑來跑去很是方便,可我們在下追著卻太吃力。

  我叫道:「快,讓我借借力!」

  祈烈和一個什長相對把拳互相握好,我一腳踩到他們拳上,他們已用力向上一抬,我一躍而起,跳上了屋頂。

  屋頂上,是厚厚的瓦片,但踩在上面有點滑。那個怪物正盤在前面正要向前遊去,我喝道:「哪裡走!」

  那怪物回過頭,兩隻眼睛是渾濁的黃色,沒一點神情。它上半身長著兩條和人相差無幾的手臂,下半身卻完全是一段蛇身。它提著那支槍,盯著我,我不由得心頭發毛。

  忽然,它弓起上半身,猛地向我撲過來,那支槍使得力貫槍尖,居然不下於軍中的勇士。我只覺腳下有點發滑,情知不能和它久戰,看准了它刺來的槍尖,百辟刀已然劈向那槍頭。「當」一聲,當我感到刀身上已有沉甸甸之感,人已借力躍起,竟跳得比它還高。

  這怪物萬料不到我有這一手,它兩隻手伸得長長的,這一槍卻刺了個空,我一刀已落,「嚓」一聲,這一刀正砍斷了它的兩隻手,那杆槍登時滾下屋去。

  它疼得渾身動了起來,我正在欣喜,正要再砍一刀,卻只覺身後一陣寒意,那怪物的下半身已抬了起來,像一根繩子一樣卷住我的雙肩。此時刀雖在我手上,卻也無法再送出去半步。

  它已纏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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