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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那把弓是我的一件寶物。平常弓只能射二百步左右,強弓最多只能射到四百步。這把弓據說開滿了可以射到八百步,只是我最多只能射到五百步。現在離那鴟吻的距離不過百步之遙,要射到那兒,自不在話下。

  祈烈道:「哎呀,今天可沒帶來。」什長中的神箭手譚青道:「將軍,我帶了弓來了。」

  他把弓交給我,我試了試,比我的貫日弓弓力軟了些,但也可用。譚青以百步穿楊著稱,準頭比我還好,不過力量卻遠不及我了。

  我道:「把一支火把綁在箭頭上,待我把這箭射過去,讓你們看個清楚。」

  眾人都叫起好來。這一帶已被屠過兩次,不會再有人了,營房離這兒也遠,周圍已被拆成一片白地,便是著火也燒不過去的。我把箭頭綁了一支火把的箭扣在弦上,拉滿了,只見暗夜中如一道閃電,那支箭直射向那個東西。

  祈烈和眾人都叫起好來,眼看那箭已到了那東西前,忽然見那東西動了起來,「啪」一聲,那支箭被擊得飛向別處,不知落到什麼地方了。

  喝彩聲戛然而止。剛才火把照過的一瞬間,我們都看見了那個東西。那是一張古怪的人臉,而身上穿著綠油油的鱗甲,在剛才的一瞬間,那張臉顯得猙獰可怖,不似人間所有。

  我渾身打了個寒戰,道:「你們看清那是什麼?」

  他們都面面相覷。要說那是個人,怎麼會在房上?而且也太矮了點,倒像只有半截身子一般。忽然祈烈道:「我想明白了,那是個共和軍的餘黨,平常躲在房頂和藻井之間,他在房頂挖了個洞,探出半個身子來查看,被我們發現了。」

  這話倒也說得通。我心頭卻已燃起戰意,道:「快,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如果是平常,我連屠城都不願參加了,不必說是這麼一個晚上去搜捕共和軍餘黨。但此時我已是半醉,只覺渾身都是殺氣,恨不能立刻殺一兩個人試試刀鋒。

  他們身上的殺氣也被我點燃了,譚青道:「他在動了!我們守住各個出口,別讓他跑了!」

  這幾幢房子已是孤立在這一片白地正中,若是四周各有一個守著,裡面跑出什麼來都能看到。屋頂那人果然正縮回那屋子去,我道:「譚青、孔開平、申屠毅、王東,你們四人守在外面,其他人跟我去搜!」

  我翻身下馬,只覺适才所飲之酒也似在身上燒了起來,身體開始發熱。

  踩著滿地的瓦礫,我握著百辟刀,帶著七個人向那屋子沖去。這一片屋子以前想必是富人聚居之地,也被屠得最早,屋子卻高大堅固,不少還很完整。我左手握著火把,找著在外面看到的那幢屋子,祈烈跑過來道:「將軍,是那間。」

  我們跑了過去,卻見那屋子大門緊閉。那種大門是向外開的,裡面想必有門閂。祈烈上前拉了拉,卻拉不開。這在屠城過後的地方倒是件奇事,我喝道:「讓開!」

  我上前,伸出百辟刀,插進門縫,向上一劃,果然劃到了門閂。這種門閂兩頭有銷,若已用銷子銷住,那只能破門而入了。我試了試,卻覺這門閂卻沒銷住,用力一挑,將門閂挑開,道:「拉門。」

  祈烈上前拉開了門。

  那門才拉開,只覺一股血腥的惡臭氣撲面而來,如一個噩夢一般,一個骷髏一般的人直向我撲過來!

  我大吃一驚,想不到此際還有人敢來伏擊我。我向後一跳,百辟刀已然出手,幾乎連聲音也沒有,那刀如破腐木,一揮而過,那個撲向我的人一下子頭飛了起來。

  若是平常人,定然有血從腔子裡直噴出來,可是那人的頭被我砍下,居然一滴血也沒有,只是向前撲倒在地,那顆頭也在地上直滾過來。此時,我們才看見那人原來早已死了,身後有一個很大的傷口,剛才那屍體是撲在門上的,想必他在想逃出門時,正要拔門閂,被人從身後殺死。

  祈烈上前照了照,道:「死得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身上的皮肉幾乎都已爛盡,想是城未破時便已死了。」

  圍城三月,城中糧草盡時,只堅持了十來天,也曾見到城丁將女人殘忍地殺死,吃掉。想必,這人因此而死的吧。只是他身上衣服還在,不似被割過肉的樣子。

  祈烈道:「將軍,你聽到有聲音嗎?」

  我側耳傾聽,卻也聽不出什麼,外面所見之人只怕還在屋裡。我照了照,這本是正堂,並無藻井,照上去,黑黝黝的屋頂下,是橫七豎八的梁棟。我道:「到裡面看看。」

  我們分成兩批,各到左右的內室去看看。我往左走,才進內屋,剛一照,一個什長已捂住嘴,吐了出來。

  裡面,有幾個女人的遺骸。說是幾個,那也實在分不清了。我們儘管都可說已身經百戰,每個人都殺了不下十個人了,但如此噁心恐怖的場景也是第一次看到。

  祈烈站在我身邊,道:「將軍,這是怎麼回事?」

  我把刀握得緊緊的,左手的火把照了照上下,小聲道:「叫弟兄們小心。」

  還不等我說完,右邊有人發出了一聲怪叫。我只道發生了什麼事,和幾人一下沖過去,一進右邊內室,只見那裡的三個什長正擠作一團,瑟瑟發抖。

  屋裡,有一男一女兩個人,都已死了,半躺在床上,下半身伸出床外。屍首雖較完整,但臉色發青,骨頭有戳出皮肉來的。他們臉上還帶著極端的懼色,好像是用一匹大布把他們慢慢生生勒死,以至於骨頭都斷裂。而他們的兩條腿,都已經成了血淋淋的白骨。

  祈烈小聲道:「真是殘忍。為什麼要做這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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