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 | 上頁 下頁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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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中,對敵人發善心,那是自尋死路。但戰爭結束後,是不是還得一點善心都沒有?我解下了武侯給我的佩刀,細細把玩著。這時,刀鞘上,用金絲嵌出了「百辟」兩字,這時我才發現下面還有八字銘文:「唯刀百辟,唯心不易」。是用很細的金絲嵌著,字跡很小,所以粗粗一看發現不了。 話很簡單,可我卻不知那是什麼含義。當初軍校中老師告訴我們,為將之道,文武兼備方為上將,文過於武則懦,武過於文則悍。儘管我更喜歡舞刀弄槍,可好像還是有點懦吧。至少,把她放走,那就是懦。 我歎了一口氣,走出門。掩上門,看看門上德洋給我貼的那塊「前鋒五營楚」的牌子,不知為什麼,心底有點寒意。 我那房子雖然偏僻,但百步以外就是營房了。現在是屠城之時,到處都是血腥和焦臭,營房這一帶雖然都是算乾淨的,那股氣味還是很重,中人欲嘔。我走在一片瓦礫中,時不時地,還會看見在殘磚碎瓦間露出一條斷臂。 我背著手,走過營房。現在軍士多半屠城去了。高鷲城經營近兩百年,有人口三十萬。戰爭中雖也損失不少人口,但戰時逃到高鷲城的難民倒有五六十萬,現在城中共有八十萬人吧。要屠滅這座城,也許起碼還有五六天。對於久經沙場、殺人已成習性的帝國軍來說,也不是件易事。 現在營房裡空蕩蕩的,看過去倒似座空營。屠城之時,除輜重營駐守外,只派少量士兵輪流駐防。包括在城外守住四門的駐軍,也是輪流換崗的。那不為別的原因,只為了讓所有人都能享受一番燒殺擄掠的快樂。 可是,自從我從軍的第一天起,我就厭惡這種殺戮。 正想著,忽然,從身後有勁風撲來。我吃了一驚,是共和軍的殘兵麼? 我沒有回頭,隔著衣服也感覺得到兵刃的寒意。聽風聲,那是長槍的聲音。如果回頭,只怕我會先被這一槍刺個對穿的。我的身體向前一傾,人一下撲倒,那一槍從我背上刺過。 那人一下刺了個空,已經在回槍準備再刺,我的右腳已經一個反踢,不偏不倚,正踢中那人的槍桿。「啪」一聲響,那人的槍被我踢飛,我不等他再動手,已抽出了百辟刀。這時,邊上又有一支槍刺到。但此時我已全神貫注,這一槍於我等如兒戲,左手一把抓住那人槍尖下半尺處,人趁勢向後轉去,右手的刀已砍向那人持槍的雙臂。 這是軍校裡號稱「軍中第一槍」的教官武昭教我們的破槍術。在馬上使出這一招來當然很難,在步下卻遊刃有餘。使槍的自也有破解之法,但那兩人只怕只是個小兵,槍術生澀得很,絕使不出反克的槍法來,除了一開始我措手不及,稍覺吃力,現在要殺他們,已是舉手之勞。 我這一刀剛要劈下,眼角卻已看見他們的裝束,那是兩個帝國軍。我又氣又好笑,怪不得在營盤門口也會遇襲,卻也不敢放開手裡抓著的槍桿,口中喝道:「住手!」 先前被我踢掉長槍的那兵丁已抓過掉下來的槍,見我喝了一聲,也不由一怔。我一把奪過手中的長槍,右手回手將刀收回鞘中,道:「我是前鋒五營百夫長楚休紅,你們看清了!」 那兩個士兵又同是一怔,過了一會兒,一個道:「你……你是率先沖入城中的楚將軍?怎麼不穿甲胄?」 我從懷中摸出我的令牌,道:「戰事已了,當然不穿甲胄了。你們是誰的部下?」 他們看了看我的令牌,一下子跪在地上。一個道:「我們是第三營蒲將軍下屬。今日輪到我們站崗,我們見楚將軍一個人過來,還以為是共和軍的餘黨,不是有意要冒犯將軍的。」 聽到他們說的「蒲將軍」三字,我不由皺了皺眉。他們口中的蒲將軍的我軍校裡的同屆同學蒲安禮,現任前鋒三營百夫長,與我是平級。他出身顯貴,是開顯伯蒲峙的兒子。在學校時,他曾與我鬧得很不愉快,現在雖屬同僚,也少有來往。他們一幫高門子弟和我們幾個平民出身的百夫長在前鋒營中分成了兩大派,下屬也時常發生爭鬥。還有幾個百夫長則兩不偏袒,算是中立。不過私怨歸私怨,這次圍城之戰,我與蒲安禮配合得不錯,我能率先沖入城中也是靠了他那支人馬牽制住城門口的共和軍。 我道:「你們蒲將軍現在何處?」 他們兩人互相看了看,道:「蒲將軍帶著其他弟兄去追一個女子去了。楚將軍,若你見到蒲將軍請你向他說一聲,讓我們早點換崗吧。」 我看了看他們,道:「好吧。只是你們現在一心站好崗,別再碰到自己人沒弄清就下手。」 他們兩個諾諾連聲。我走開時,卻也覺得他們倒也情有可原,我沒穿甲胄,的確不太看得出來。現在城中到處是殺人殺紅眼的帝國軍,要是我受點什麼傷,實在不值得。 我剛要轉過身,忽然想到他們說的蒲安禮是追一個女子。我道:「蒲將軍追的那女子又是誰?」 一個士兵道:「就是剛才不久,蒲將軍見有個身材矮小的人穿了一身軍服匆匆忙忙地向城外走去,他喝了一聲,那人扭頭就跑,卻是個女子,想必她不知從哪裡偷了套軍服想逃跑。蒲將軍帶了十來個正在營中的弟兄追過去了。」 是那個女子!我幾乎一下便可斷定。我急道:「他們往哪裡走了?」 那士兵向著左邊指了指。我不等他明白過來,已向左邊跑了過去。 左邊是上城牆去的路。我跑了沒多久,便聽得前面一陣喧嘩,一個很響亮的聲音笑道:「小姑娘,別跑了,你可沒路好走了。」 那正是蒲安禮的聲音,他們正在城頭。我向城頭跑去,石階上,還沒幹透的人血讓我腳下打滑,可我一點沒管。我心中,只是覺得那女子既然是我放走的,如果落入別人手裡,那幾乎是我害的一樣了。 我走上城頭時,正見蒲安禮手裡提著那女子的頭髮。那個女子在他手裡拼命掙扎,卻像落入夾子的小動物一般,掙也掙不脫。我叫道:「蒲……蒲將軍,請放手。」 蒲安禮回頭看了看我,帶著點譏諷道:「是勇士楚將軍啊。楚將軍的鼻子倒尖,一聞到女人味就過來了。你別急,等我們玩過了,一定送給楚將軍賞鑒一番。」 這一通跑讓我有點氣喘。我壓住了喘息,道:「蒲將軍,實在對不住,這女子是我的,請你放開她吧。」 「你的?」他看了看手下那女子,手也鬆開了。雖然我們處得不好,但這點面子他總該給我的。他有點譏諷地對他手下道:「原來我們追的是楚將軍的女人。弟兄們,權當我們長跑了一番吧,哈哈哈。」 他鬆開了那女子的頭髮,我跑了過去,對她道:「你不要緊吧?」 她站起身,用手指捋了下頭髮,稍稍梳理了一下,昂起頭道:「我不是你的!」 我一怔。她不是瘋了吧?難道她想落入蒲安禮手中麼?蒲安禮在一邊卻扳住我的肩頭道:「楚將軍,到底是不是你的女人?」 她很響亮地回答說:「不是!我是自由的共和國公民,不是誰的人!」 我道:「你瘋了麼?」我剛想再說一句,蒲安禮一把扳開我,道:「楚將軍,得了,你要女人再找一個吧,這個可是我們找到的。」 我被他扳得一個踉蹌,人幾乎摔倒。他手下的士兵都一陣笑,這讓我有點惱怒。等站穩了,我道:「蒲將軍,她是祈烈送給我的,我難道會說謊麼?」 蒲安禮轉過身,拍拍腰間的佩刀道:「楚休紅,我已給足你面子了,若你再不知好歹,別怪我不客氣。」 我心頭一下子如烈焰燃起,已拔出了刀來,道:「蒲將軍,別的事我可以讓你,但她絕不可給你。」 蒲安禮轉過身,看著我,慢慢道:「楚將軍,你可要與我決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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