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西域幻沙錄 | 上頁 下頁 |
| 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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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士兵指著樹幹上幻真所刻的梵字。此時那幾個梵字就像嵌上了八寶琉璃一般,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看來幻真是和那些妖人交上手了。於闐寶光寺紫衣九僧,幻真年紀最輕,卻名列第一,以他的神通,那些妖人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敗下陣來吧。李思裕沉吟了一下,道:「好生守著,別出亂子,等一會兒真大師帶公主回來,大家別失了禮數。」 李思裕對幻真極有信心,根本沒有在意,卻不知幻真此時正在暗暗叫苦。龍家諸人竟是出乎意料地難纏,他雖然沖出重圍,但帶著公主走不快,身後四人仍在緊緊追趕,還有一個龍文休則遠遠落在了後面。此時距南岸還有十余裡,龍家諸人卻已經追得只有丈許遠了。就算自己大開殺戒,要取這四人性命也非易事,何況還要保護公主。 一時間,幻真心亂如麻,宗利施心頭卻更亂。雖然距離漸漸拉近,但實在太慢了。遠遠地已能看到前方一線,那是蒲昌海南岸,那裡定然有幻真的接應。如果到了岸邊仍追不上幻真,那就大勢已去。他心急火燎,扭頭對鐵力道:「鐵力,再快點!」話音剛落,卻大吃一驚,只見鐵力一張臉漲得像噀血一般。鐵力雖精于水曜術,但要馭使五個水獸實是勉為其難,追到現在實是在強自支撐。宗利施心頭一凜,忖道:「糟了,鐵力要頂不住,我居然一直沒想到。」他不敢再說話,伸手從懷中抽出一支線香,迎風一晃,線香在他手中燃盡,他將那一線白煙握在手中,手臂一晃,喝道:「幻真,留下了!」從宗利施手中飛出一團白煙,貼著水皮直直而去。 這是九曜虛空藏。在水面上他催不動九矅曼荼羅,只能用這種法術一人便可發出的法術。少主命令他們不得傷害公主,因此幻真帶著公主自己固然受拖累,宗利施亦是投鼠忌器。可眼下再不使用,等幻真將公主送上了岸,騰出手來的話,那自己便再無勝算。到了此時,宗利施也已要孤注一擲,就算傷了公主也在所不惜了。 水面不斷起伏,但那團白煙卻一直與水面有尺許之距。煙氣虛無飄渺,但這團白煙卻直如一個石彈。他剛一擲出,幻真已覺得背後有異,右手已緊握成拳,拇指豎起,飛快地在眉宇間、左右胸口和左右腰眼五處一處,又在身下水龍頭上一擦,喝道:「唵俱嚕馱曩吽惹。」話音剛落,那條水龍身上忽地伸出三片水屏,便如這條巨龍張開了三片晶瑩剔透的冰鱗。 這是冰揭羅天童子護身咒。只是他施法雖快,那團煙球來得更快,水屏張開,煙球已飛到了第一片與第二片水屏之間。「當」一聲響,直如銀瓶乍破,那道水屏竟被擊得粉碎,水花四濺,煙球去勢卻絲毫未減。眼看就要擊中幻真背心,幻真忽地一扭身,那條水龍也趁勢轉過頭來,他的手自下而上一掠,煙球如被一把無形快刀從中劈破,霎時分為兩半,又成縷縷煙氣飛散。 宗利施見九矅虛空藏擊破了幻真的護身咒,一顆心提到了喉嚨口,只盼能一舉成功,公主縱然落到水中仍能及時救回來,哪知千鈞一髮之際又被幻真的無常刀擊破,心中又是失望,又是惱怒,罵道:「妖僧!」他卻不知無常刀極耗心神,以幻真的功力也只能使出一次,這一次是馭使那些助他佈陣的二十個於闐士卒精氣方能使出。若幻真勉強使出第三次來,那二十個士卒只怕要有一半因精血耗盡而死。 這般一阻,龍家四人第二次擋住了幻真去路。宗利施心知若再被幻真逃真,定然已追不上,對一邊的設羅虞和陀波朗喝道:「殺了他!」他話未說完,設羅虞手已揚起,左右掌心兩道暗影射出,便如兩條黑索一下纏住幻真座下的水龍之首。哪知剛纏住,龍首卻如用馬尾勒住的嫩豆腐一般,「嘩」一聲,水龍首落下半個,後面卻又冒出來。 設羅虞是九曜星中的計都星。計都即是慧星,他這九曜不空罥索雖是無形無質,卻如附骨之蛆,但幻真身下卻是湖水化成的長龍,削掉一截又長出一截,他這門奇術竟是全然無功。 幻真擺脫了設羅虞的不空罥索,忽地一長身,那條水龍又沖天而起,又要與先前那樣越空而出。哪知水龍剛起身,卻聽一邊有人喝道:「寶生如來法印,中!」一道火光沖撲而至。這片火光便如一把長刀直劈,幻真正馭使水龍升起,火刀掠過,立時將水龍從中斬為二段,幻真在前端,公主的大車卻在後端。 那是火曜星龍陀波郎的九曜阿嚕迦。寶生如來乃是曼荼羅五智如來中第三位,屬南方丙丁火,陀波朗在九曜星中功底並不算最深,但他心思甚是機敏,見設羅虞的九曜不空罥索未能見功,心知斬斷前後都沒什麼用,索性發個狠,攔腰斬去。而幻真所用乃是水幻術,正被他的九曜阿嚕迦所克制。 水龍一被斬斷,幻直再難沖上,後半截卻失了他馭使,登時化成一片水花直落下去。只是火刀餘勢不絕,竟把那輛大車也斬了一下。陀波朗的寶生如來法印並不曾修到無形有質,傷不得人,但那輛大車頂上盡是些流蘇錦緞,遇火即燃,一下如一支巨燭般燒了起來。 見車子燃起,陀波朗也嚇得呆若木雞。公主已被他們弄暈,落到水裡還有機會救回,可現在這樣燒起來,他們想救都沒辦法救,定是有死無生。他心中一慌,九曜阿嚕迦已不能持續發出,掌中火光登時消失,可那輛車上的火勢卻更大了,車輪也已沒入水中。 幻真的水龍雖被陀波朗斬斷,只消一貼水面便可接續,但公主的車子卻燒了起來,他一時也有些心慌。此時那半截水龍還在空中,幻真隨之落下,剛擦到水面,水皮上忽地降起一道,水龍重又成形,托住了那輛大車。他右手又緊握成拳,極快地在身上五處一觸,喝道:「唵俱嚕馱曩吽惹。」 這一次,卻張開了一片水屏。這片水屏在車頂平平掠過,便如一把鋒利無比的快刀,車頂原本已被燒得酥了,立時被揭去,火勢也登時熄滅。幻真最擔心的還是公主,待車頂被揭掉,只見車中躺著一個華服少女,神態安詳,便如熟睡,心中一寬,暗道:「還好,公主沒事。」正在這時,後心猛覺一震,像被一個極大的鐵錘狠狠一擊,眼前頓時一黑,痛徹心肺,四肢百骸無一處不似有火焰在亂竄,嘴裡堪堪便要吐出血來。 那是宗利施的九曜虛空藏。公主的車子燃起時,宗利施也嚇了一跳,一時竟忘了出手。待見幻真滅掉車上的火勢,他松了口氣,出手卻是極速,又取出一支線香,發出了一個九曜虛空藏。虛空藏是曼荼羅虛空藏院之中尊,《大日經》謂虛空藏菩薩「被鮮白衣,左手持蓮華,華上有大刀印,刀印上遍生焰光」,正是日曜本尊。宗利施在九曜星中名列第一,豈是等閒之輩,出手亦不留情,原本幻真尚可支持,但他關心公主,心神略略一分,宗利施的九曜虛空藏乘虛而入,擊得幻真受傷不輕。他心知不妙,長籲一口氣,雙手已結大樂隨心印,喝道:「唵迦嚕薩嚩達摩那磨怛嚩多!」 這是大樂金剛薩埵咒。所謂金剛薩埵,又稱金剛手,秘密主,即是顯宗之普賢。真言宗八祖中,大日如來為第一,此薩埵為第二。宗利施見幻真原本面如死灰,咒聲方落,臉上又現血色,但多少已有委頓之意,厲聲喝道:「這妖僧快不行了!」 他剛說「不行」,卻聽得鐵力悶悶地哼了一聲,一口血已噴了出來。幻真雖中了他的九曜虛空藏,卻尚可支撐,可鐵力撐到現在,卻當真是不行了。 三 龍家諸人在蒲昌海上追逐幻真,靠的全是鐵力的水曜術。幻真法力高強,但他們一直不落下風,便是宗利施也沒想到鐵力的功力居然高到這地步。只是鐵力化出四個幻獸終究已是勉為其難,若非憋著一口氣強自支撐,早就爆血而亡。到了這時候,他已行將崩潰,終於再支撐不下去。 一口血噴出,鐵力只覺身體一沉。此時離岸還遠,蒲昌海雖然水不深,但要在這水裡空著身子行走十餘里那也是不可能的。他看了看另外幾人,宗利施正看著他,眼裡也帶著一絲驚慌。鐵力心頭一震,忖道:「左右是個死,便讓龍王成功吧。」他左手揚起,猛地向前胸插下。五根手指直如五指尖針,一下刺破皮肉,鮮血順著手指流下,染得殷紅一片。但隨著他手指插入,眾人下沉驀然而止,腳下幻獸更是大了一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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