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西域幻沙錄 | 上頁 下頁 |
|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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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裕道:「好。」他頓了頓,又道:「不過讓馬繼忠帶著其餘人在此等候,我與真大師一同去。」他見幻真要說什麼,手一揚道:「真大師不必多說,此時事關我于闐國威,伐訶豈有袖手旁觀之理。馬繼忠!」 馬繼忠是此番帶來的一個偏將。聞聽鎮國將軍傳喚,他馬上跑過來,行了個軍禮道:「將軍有何吩咐?」 「挑三十個弟兄隨我與真大師前去迎接公主,你們在此等候。」 幻真說只要帶二十人去,李思裕生怕人手不夠,足尺加碼地加了十個。馬繼忠又行了個軍禮,道:「遵命。」等馬繼忠走了,李思裕拉了拉嘴角的一點髭須,微笑道:「真大師,你可別怪我僭越。我若不在真大師你跟前的話,只怕會亂來的,聖天大王知道了,恐怕你我的的腦袋都要搬家。」 幻真是李聖天親自指定給李思裕的國師,有管教李思裕之責。不過李思裕是李聖天的堂弟,李聖天殺誰都不會殺到他的頭上,這話當然只是玩笑。李思裕雖然貴為宗室,對幻真這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國師卻是既尊敬又親近,他怎麼都不願讓幻真獨自涉險。他性子粗豪,言出必踐,幻真知道拗不過他,便點點頭道:「將軍願去,那也好。」 李思裕哈哈一笑,道:「真大師,那我得去備點肉乾和酒了。」幻真只吃點面餅和水,李思裕卻是離不得酒肉的。去蒲昌海的話要穿過沙漠。往東北走,頂多在七里屯還有點補給,只是七里屯比不得石城鎮,酒肉定沒有這裡的好。 他打了個哈哈,轉身走了出去,卻不曾看見幻真眼裡閃過一絲異光。像是有些感激,又像有些痛楚,幻真雙手合十,無聲地念了句什麼,轉身又向屋裡走去。 屋裡,羅定風仍靠在床上休息。他被救回來未久,元氣未複,方才又夢遊出去,現在極是疲憊。見幻真又進來了,他坐起來道:「大師,我到底遇到什麼了?」 方才幻真和李思裕進來,羅定風總算明白他們正是于闐國的迎親使。可是公主和他帶來的同伴到底去了哪裡,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羅定風卻全然記不起來。而幻真問他做的這個夢卻問得極為詳細,更讓羅定風莫名其妙。 幻真走到床前,道:「羅押衙,你們曾發現過一具沙中的屍首,是吧?」 羅定風點了點頭,道:「是啊。」後來發生的事全然不記得了,但這事卻還記得,只是方才幻真明明已經問過了,他也不知為什麼還要再問一遍。 「那屍身背上是不是用血寫著一個梵字?」 幻真說著,將左手攤開,右手手指在掌心畫了幾筆。羅定風道:「這個可沒去看。我們發現了那具屍首後,就又將他埋了。」 幻真沉吟了一下,道:「這屍身很軟麼?」 羅定風道:「是啊。」 「另外還曾經找到過別的屍首麼?」 羅定風一怔,道:「後來的事我已全然記不得了。很古怪,我們是沙暴過後發現這屍首的,先前卻不見他跟著我們。可要是他已經死了幾日,那麼早該被曬乾了。」 幻真歎道:「這是移星法,借屍居餘氣移星換鬥。那屍首生而不生,死而不死,移星法不解,再過兩三年還是這般。」他將手背到背後,又道:「羅押衙,你能行路了麼?」 羅定風伸出手臂曲了曲,道:「沒事了。」 「貧僧想請羅押衙引路,不知羅押衙的傷勢如何?」 羅定風忽地站了起來,道:「羅定風萬死不辭。」他受命護送公主,現在公主卻不知去向,沙洲那是回不去了,唯一的生路便是找回公主來。不要說身上受傷並不太重,就算重得走不了,爬也得爬去的。 幻真點了點頭,道:「那便好。」 羅定風見他面色凝重,試探著道:「大師,我遇到的究竟是什麼人?」 幻真看著他,道:「肅州龍家現在與歸義軍如何?」 羅定風心中一動,忖道:「這個于闐和尚對歸義軍形勢好熟。」原來西域有一古國焉耆,貞觀初年,玄奘法師入天竺求經,便曾經過此地,《大唐西域記》中的阿耆尼國便是焉耆。焉耆王族姓龍,本是漠北回鶻屬國,七十五年前,漠北回鶻左相安允合與柴革特勤欲篡當時回鶻可汗薩特勤之位,結果被薩特勤發覺,柴革及安允合反遭斬殺。結果回鶻右相掘羅勿怨憤薩特勤誅殺柴革、安允合,又舉兵叛亂,殺薩特勤可汗後立馺特勤為汗。偏生這時漠北連年大災,羊馬多死,結果回鶻相句錄末賀引黠戛斯兵十萬入國,殺回鶻可汗,直接導致了汗國的滅亡:有將軍句錄末賀恨掘羅勿,走引黠戛斯,領十萬騎破回鶻城,將掘羅勿與馺特勤斬殺,回鶻滅亡,余部南逃,引起西域大亂。 其中龐特勤率一支回鶻殘部西遷,滅了焉耆。龍氏王率部眾東奔入肅州,以姓相稱,被稱為「龍家」,成為歸義軍治下的一個部落。龍家與歸義軍之間恩怨糾結,不過龍家勢力終究不大,縱然時不時不服歸義軍統轄,還是翻不起什麼大浪。羅定風沒想到這個于闐國的和尚居然一口便說得出歸義軍裡一個小部落的名字,不由暗暗吃驚,道:「難道是龍家動的手?」 幻真只是淡淡道:「你中的是龍家九曜移星法。應該共有九具屍體,讓你們迷失方向。會這門法術的,只有焉耆龍氏。」 羅定風一掌拍在床沿上,喝道:「原來是宗利施這混蛋!」但手掌剛拍上去,卻又一下收了回來。龍宗利施是現在龍家的宗主,可是龍家雖然對曹議金繼位極是不滿,卻因為極是式微,從來不敢與歸義軍正面衝突,他們真敢下手麼?他看向幻真,幻真似乎也猜到了他心中的猶豫,只是喃喃道:「只消找到公主,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二 從石城鎮到蒲昌海,足足有三百餘里。幻真他們走得極快,但日夜兼程地行進,抵達蒲昌海南岸時仍然是第二天的黃昏了。離開石城鎮向東北行進,就是一望無際的沙漠。可是到了這裡,吹來的風裡隱隱卻有點濕鹹的氣息。 蒲昌海就在前方了。幻真想著,左手不自覺地將臂上那患伽楠香念珠退到腕上,慢慢地撥動,嘴裡默默地念誦著玄奘大師所譯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複如是。」 每當他打座時心血來潮,心神不定的時候,念頌這段《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便能讓心神安定。才念了個開頭,卻聽得前面的羅定風低低呻吟了一聲,竟然從駱駝上摔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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