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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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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風雲寨 無心輕輕敲了敲門,道:「莎姑娘,我回來了。」心中卻在暗暗叫苦,心道:「沒想到在路上耽擱這麼久,原來我的五遁術也沒有想的那般高明。遲了一會,莎姑娘怪我吧?」 哪知一叩之下,裡面什麼聲音也沒有。他忖道:「不好了,莎姑娘在耍小性子麼?」他拉了拉衣襟,又敲了敲門,道:「莎姑娘,真抱歉,我來晚了。」 他只想說幾句討好的話,可向來伶牙俐齒,張嘴就來,偏生在莎琳娜跟前便變得笨嘴拙舌,說也說不出,只是不停敲著門,這時馬林氏拎著笤帚簸箕從過道裡過來,一見無心,叫道:「哎呀道爺,你還沒走啊。」 無心一見馬林氏,連忙滿面堆笑道:「是,是,內掌櫃的,我馬上就來結賬。」 馬林氏道:「嘿嘿,不急不急,不再住兩天麼?」住店都要交押櫃,防人不結賬走了,她倒是的確不著急。無心道:「不了不了。」他見莎琳娜不搭理自己,已是心急如焚,見馬林氏還要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自己說話,更是著急。 馬林氏道:「是麼?那你下來吧,我把押櫃還給你。」 無心恨不得早些將她打發了,忙道:「好的好的,多少銀子?」現在寶鈔已不值錢,仍然通行銀子。他伸手便要去懷裡摸銀子,哪知馬林氏道:「喲,道爺,你不是都已經給了麼?」 無心一怔。他做夢也想不到會有這等好事,道:「是麼?我都忘了。」心中不由竊喜,心道:「真是人要發財擋都擋不住,這婆子居然會記差了,賺了賺了。」正在偷笑,卻見馬林氏摸出一封信來,道:「對了,道爺,這兒還有你一封信。」 無心又是一怔,道:「給我的麼?」他接了過來,見信封上什麼也沒寫,顛了顛,方才一下撕開,抖出裡面一張信箋,剛一觸目,登時呆住了。 馬林氏也不管他,推開了門進去,嘴裡還道:「道爺,你是火居道士吧?令尊大人可真是年輕,模樣好得來……」她還要再說,一回頭,卻聽得門響,卻是無心鑽回自己房裡了,忙拉開嗓門道:「道爺,賬已經結了,快收拾東西啊。」 無心把紙塞進懷裡,一拉開門,只見雁高翔仍然直挺挺躺在床上。他一個箭步沖到床前,解開了雁高翔的穴道。雁高翔翻身坐起,正待破口大駡,無心已深深一彎腰,道:「雁兄,雁道友,雁大爺,求求你告訴我,你都聽到的吧?莎姑娘有沒有出事?」 無心的聲音有些發顫,嘴唇也在哆嗦。雁高翔甚是吃驚,將背後的葫蘆整了整,活動了一下雙手,喝道:「牛鼻子,男兒膝下有黃金,為了個女人這樣,至於麼?」無心其實也沒有跪下,只是雁高翔見他這副模樣,心中大大地看不起。 無心道:「雁兄,你要殺我,我也不怪你,莎姑娘有沒有出事?他們有沒有打她?」 雁高翔見他此時最擔心的不是自己,倒是莎琳娜有沒有吃苦,撇了撇嘴道:「無心,雁某好男兒,居然在你手上連輸兩陣,真是不值得。」 無心見他仍然不說,越發心急,道:「前兩回不算,我們下回好好鬥鬥。」他吞了口唾沫,又道:「是不是你被我點了穴,就睡得死豬一樣,什麼都沒聽到?」 雁高翔怒道:「牛鼻子,不要來激我。我方才聽得清楚,那個色目女子是跟他們走的,不曾動武。」 聽得莎琳娜並不曾吃苦,無心如釋重負,道:「謝天謝……」這「地」字還不曾出口,雁高翔忽地一指點向他前心膻中穴。無心一晚上沒合過眼,雁高翔卻已休息了大半日。他傷勢雖重,卻不是內傷,此時功力回來了五六成,無心分神之下,已然中招。 雁高翔一招得手,大為得意,喃喃道:「小牛鼻子,這回你可落在我手心裡了。」說著,解下了背後的葫蘆。無心見雁高翔解開葫蘆,知道定是要拔出水火刀來,心頭一寒,哪知雁高翔只將葫蘆晃了晃,聽裡面還有酒,拔開塞住葫蘆口的高粱秸,也不知想了想什麼,呆了一陣子,忽然將葫蘆湊到嘴邊,喝了一口,歎道:「小牛鼻子,你總算也救過我一命,雁某若這般殺了你,實是讓天下英雄恥笑。」 無心道:「那你就放了我!」他雖然不肯求饒,但這話也與求饒無異了。但雁高翔只是沉吟了一下,道:「穴道兩個時辰後會自行解除,你就再躺兩個時辰吧。」 原來雁高翔暗算得手,自己也覺得有些羞愧。無心救了他一命,先前暗算失手,無心也沒對他如何,實在不能殺了他。可是縛虎容易放虎難,若是解開無心穴道,現在自己功力未複,不是無心對手,豈不是又要落到這小牛鼻子手上?因此便想趁無心被封了穴道時自行離開。 無心見他要走,心中大急,叫道:「他奶奶的,小鬍子,再住半天,又得五分銀子,這個賬你先給我結了再說!」對他來說,這五分銀子也不算是太小的數目,不能白花這個冤枉錢。雁高翔也不理他,將酒葫蘆重新背回身後,低低道:「牛鼻子,今番我不能殺你,但日後你落到我手上,可不會這般便宜你了。」說完,推開窗,看看外面沒人,將身一縱,已輕輕躍下院子。此時他功力已回復了五六成,落下地來點塵不起,聲息全無。 無心見他出去,再聽不到聲音,忽地在床上翻身起來,從懷裡摸出那張信箋,放在左手掌心,右手在紙上虛畫了一道符,低聲道:「疾!」信箋應聲火起,在他掌中一下燃盡。無心睜大了眼看著紙灰,無心臉上顯出了一絲憂色。 莎琳娜被人帶走,留下那張信箋,他還不敢相信,懷疑是雁高翔給自己下的套,但方才故意引雁高翔來點自己穴道,其實雁高翔一指之力已被他化去,實際是為了要他指力沾上這張信箋。若是雁高翔曾碰過信箋,縱然隱瞞,在自己方才用的離火辨之術下也無所遁其形。只是看來,莎琳娜被人帶走,的確與雁高翔無關。 師父真的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麼?他一陣茫然。當初還在龍虎山上,自己只是個垂髫小童,師父耳提面命,教自己道術武功,那時他對師父視若天人。後來雖然不知師父為何被伯父趕下山去,但他一直覺得,師父仍是個光明磊落的好漢子,學點左道邪術,只消不傷天害理,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因此看到信箋,他仍然不敢相信那真是師父所留,可是此時已不得不信。 師父為何會變成如此?而他要自己隨他前去,究竟是何打算?也許,這一切,只有面見師父才能說得清了。 湘西風雲寨。他在心底默默地念著信箋上這幾個字。即使湖廣行省的左平章田元瀚一直想要自己的腦袋,現在也得再去一趟湘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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