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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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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覺得鄭昭肯定會支持兒子,但情況急轉直下,黎殿元也仍不死心。他卻不知鄭昭此時已是心火欲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當黎殿元公然指責鄭司楚時,鄭昭已然明白,黎殿元定然已經做好了準備,這回是要向鄭司楚下手。 黎殿元到底憑什麼做底氣,鄭昭本來想以讀心術看看,但他身體衰弱已極,已是力不從心。對鄭昭這個再造共和的首創者來說,他此時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絕望,頹唐,什麼都有,也有一絲不服。 再造共和,最終還是失敗了,想要讓共和國步入正軌的努力也化為泡影。對鄭昭來說,妻子去世,兒子反目,這兩者更是無比的打擊。時至今日,鄭昭也在懷疑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否正確。因為不滿於南武的剛愎自用,自己去將這個世界拖入血與火之中。得到的又是什麼?萬千無辜民眾失去了生命,江山殘破。那時覺得天經地義的大義,現在看來同樣是如此虛偽。自己也僅僅是為了一個執念,就讓天下蒼生蒙難,這樣難道就叫共和? 也許,當初的帝國能夠和平地延續下來,世界也不至於變成這樣吧。 鄭昭的心魄已神遊在另一個世界去了,黎殿元叫了兩聲,仍然不見回答。他有點不耐,大聲道:「鄭公,您同不同意和談?」 鄭昭用攝心術控制著汪松勱和權利明兩人,已是勉為其難,一顆心正在急劇跳動,仿佛要衝破胸膛出來。聽得黎殿元不依不饒地問話,他心知若不回答,鄭司楚仍然不能擺脫困境。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最後一絲力量都凝聚起來。 世界,別了。 小薇,我在這世上奔生了一生,最終還是一事無成啊。 也許,從一開始就錯了吧? 他用盡最後一分力量,沉聲道:「同意議和。」 一口血直噴出來。隨著這一口血,汪松勱和權利明兩人仿佛一下擺脫了桎梏,也猛地摔倒在地。但這一聲,卻也讓黎殿元仿佛沉到了冰穀之中。他猛地抬起頭,厲聲道:「殺了他!」 隨著他的喝斥,眾將中突然有個人一躍而起,手起一刀,刺向鄭司楚的背心。 與會的將領全都被解除了武裝,但這人卻帶著刀。此人實是黎殿元暗中埋伏下的暗樁。黎殿元也知道鄭司楚有萬夫不當之勇,生怕他屆時不服反抗。會上大多是鄭司楚麾下將領,服從自己的也不知有幾個,黎殿元不敢大意,因此讓這人藏身眾將之中。只是沒想到竟會最後會來個大翻盤,十拿九穩的事,最終化作泡影。黎殿元自覺和談若成,自己定會遭到清算,因此不惜孤注一擲了。 其實鄭司楚根本沒有想過要清算他,鄭昭最後一刻支持了自己,他心中亦是震驚萬分,哪會防備有人向自己背後行刺?宣鳴雷就坐在他身後,一見有人向鄭司楚行刺,宣鳴雷大驚失色,飛身躍起,一掌劈向那刺客手腕。他的斬鐵拳極是神妙,哪知那人動作竟然不比他慢,宣鳴雷這一掌劈下,那人的刀卻也沒入鄭司楚背心,手腕才被宣鳴雷斬斷,痛得慘呼一聲。宣鳴雷見刀已刺中鄭司楚,大驚失色,伸拳正待擊向那刺客,卻見那刺客高聲道:「鳴雷,是我!」 這刺客將左手往臉上一揭,撕下了一張面具。宣鳴雷驚道:「泰不華!」 這刺客竟是泰不華!泰不華在狄複組中也精於斬影刀,因此宣鳴雷才趕不及。他一手已斷,咬牙忍痛道:「鳴雷,這是大師公的意思!快殺了他!」 宣鳴雷怒道:「屁的大師公!」 他對大師公一直很崇敬,但現在也漸生懷疑,因此破口便罵。卻聽鄭司楚在一邊道:「原來大師公是這意思,宣兄,看來這大師公真的不是為你們狄複組打算。」 宣鳴雷見鄭司楚若無其事,背後戰袍有個破口,破口處卻露出一身黑色軟甲。他驚詫莫名,問道:「鄭兄,你……沒事麼?」 鄭司楚笑了笑道:「幸虧當初李繼源兄送了我這條鮫織羅。」這鮫織羅卻是當初在句羅時,鄭司楚大開殺戒,要去除掉大統制使者的時候李繼源送他防身的。本來鄭司楚也沒起意要穿,還是傅雁容勸他多長個心眼,他才貼身穿著,誰知還真救了自己一命。他走到泰不華跟前,歎道:「泰不華兄,你大概還不知道,大師公已經落在了北軍手上了?」 泰不華見鄭司楚遇刺後毫無損傷,已是一驚,更驚的是他說大師公竟然已落在了北軍手上了。他道:「什麼?那是誰給我的命令?是誰?」 泰不華心中大是茫然,一這的黎殿元也目瞪口呆,不知在想些什麼。這時有個親兵過來道:「鄭元帥,鄭大人……他過去了。」 鄭司楚看了看座位上的鄭昭,這個名義上的父親胸前一灘血痕,臉已如死灰,垂在一邊,一刹那,鄭司楚眼前又閃過很久以前的情景。 ……父親。 他默默地叫了一聲。這個名義上的父親,實際的殺父仇人,最終在走了。看著他離去,當初的怨恨已蕩然無存,剩下的居然只是傷心。直到此時,鄭司楚才發現,雖然反目了那麼久,自己還是在內心深處把鄭昭當成了父親。 他也把我當成了兒子吧。鄭司楚想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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