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五七一 |
|
|
|
「好!我即刻修書。不過,事不宜遲,不能先與傅將軍商議了,而是直接向他表明我們的態度。傅將軍不是不知好歹之人,昌都軍不動,他不會貿然進攻的。」 王離心想這倒也是。只是現在這情景,隱隱又似當年萬里雲決定自立時的情景了。那回萬里雲自立,王離不過是徐鴻漸的副將,根本不能參與到萬里雲與一干親信將領的密議中去,現在卻成了直接策劃此事的關鍵,他心中實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商議已定,三將告辭了陸明夷,各自回營。沈揚翼跳上了馬,也不多說一句,打馬便走。 他的心裡,也有種說不出的滋味。與意氣風發的王離和夜摩王佐不同,沈揚翼想到的其實要多得多。方才這件事,一開始他也覺得頭痛,難以定奪,但越聽越覺得陸明夷不是來與自己三人求計,而是一句句地引出話來,他早就拿定了這個與馮德清對著幹的主意了。對這個年輕的主將,沈揚翼一直都只有欽佩和敬服,但現在卻有了點另外的意思,讓他想到了交往不很多,卻同樣讓他欽佩的鄭司楚。和陸明夷相比,鄭司楚就要坦蕩得多,陸明夷的心思,卻顯得有點陰沉。 可是,陸明夷的這個決定,沈揚翼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馮德清不知兵,卻要下這種密令,實是剛愎自用,有可能毀了目前的大好局面,陸明夷也是不得不這樣做吧。本來他早就可以與傅雁書商議,他有魏方兩位上將軍支持,和傅雁書說明這一切,相信以傅雁書之能,一定會同意陸明夷的看法,一同進退。現在這樣做,實是將傅雁書排除在外,陸明夷真正的目的,也在於此。傅雁書是北軍主將,又代理了兵部司司長,迫使馮德清收回亂命的話,功勞最大的自然也就是傅雁書。陸明夷舍易求難,也正是希望能夠超過傅雁書。計是好計,可沈揚翼越來越感到了其中的一絲陰險。陸明夷什麼都好,雄才大略,武勇過人,就是為人不夠光明磊落。只是,沈揚翼雖然看破了這點,卻又不能說出口,只能順從。而且,第一次,沈揚翼對陸明夷產生了一絲懼意。 陸明夷的密報很快就寫成了,連夜以特急羽書發往霧雲城。十四日黃昏,霧雲城裡,魏仁圖便收到了這個小師弟發來的密函。甫一讀完,魏仁圖便大驚失色,連夜趕往方若水府邸,將正在吃飯的方若水叫出來商議。兩人商議到半夜,覺得陸明夷所言不是過慮,硬要按時發起總攻很不現實,有可能葬送現在的大好局面。就在當夜,他二人分頭造訪吏部司長費英海,禮部司長程敬唐和刑部司長扈邦裕,說明此事,要求第二天緊急召開議府秘密會議,商討馮德清違制一事。 這件事不亞於一場大地震。總攻的日期乃是絕密軍機,極少有人知曉。現在擔任總攻任務的三個主將中有一個公然指責大統制違制,不能不讓人想起當初顧清隨提交大統制不信任案一事來了。不過馮德清雖然坐在了大統制的位置上,威望與能力卻遠遠不能與大統制相提並論,而且這事由兩位上將軍發起,彈劾大統制又確實是國法所允許,因此明天的議府緊急會議倒沒有人反對。只是馮德清自己還在路上沒回來,明天的會議將是一場缺席會議,馮德清很可能會認為這是故意與自己做對,說不定事情會越弄越僵。 通知程敬唐的是方若水。當方若水離開程宅,程敬唐只覺後背盡是冷汗。剛把方若水送走,他馬上讓家中工友將程迪文叫起來。程迪文剛結婚,新婚燕爾,不過十來天,還在婚假中。被父親從床上叫起來,他不知發生了什麼大事,揉著眼聽父親說竟是這事,睡意也被嚇醒了,說道:「是陸明夷發來的密函?」 程敬唐點了點頭,說道:「你上回和他交涉過,這人年紀很輕,是不是很衝動?」 大統制和前線主將發生這麼大的衝突,就算能圓滿解決,也會在兩人中間造成極大的裂痕,對軍心沒半點好處。程敬唐並不是個領兵的將領,但這一點卻也清楚。程迪文道:「陸明夷年紀是很輕,但這人極其老成。」 程敬唐皺了皺眉頭道:「是麼?看來馮兄是真的胡亂發令了。唉,他又不是大統制,也太把自己當一回事了。」 馮德清現在是不折不扣的大統制,不過程敬唐心目中,大統制永遠只是南武,不會是旁人。他與馮德清相識也有幾十年了,交情一直不錯,覺得這人恬淡謙讓,只是一坐上這位置,卻也變得不知天高地厚。程敬唐對大統制的崇敬可謂無人能比,不要說馮德清確實遠不如大統制,就算他能力比大統制還強,程敬唐也不會覺得他能超過大統制去。現在出了這事,如果馮德清一意孤行,事情鬧僵了,眼看著就要取得全勝的戰事只怕又將大起波折。他道:「迪文,明天議府要召開緊急會議,我會儘量反對。但如果不信任案通過,我就馬上去找馮德清。」 程迪文道:「爹,你是要讓馮大統制收回成命麼?」 程敬唐點了點頭道:「隔行如隔山,馮德清不知兵,卻要亂下命令,若是鬧得將帥離心,他就是共和國的大罪人了。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要平息下去,不能鬧大,我要勸他別衝動。」 北方好幾個省都在鬧民變,馮德清的命令是對民變者嚴厲鎮壓。這種鐵腕手段雖然短其有效,但程敬唐也知道高壓之下,必有後亂。鐵腕鎮壓只是激化了矛盾,這樣下去,很可能造成更大的混亂。無論如何,此事都必須儘快平息,就算從此馮德清與陸明夷兩人會形成對立,也只能只顧眼下了。 程迪文想了想,皺皺眉頭道:「只是馮大統制若認為此事乃是針對他的陰謀,採取針鋒相對的對策,又該如何?」 程敬唐歎道:「那我就勸他退位讓賢吧。」 程迪文驚道:「萬萬不可!爹,你是什麼身份?如果馮大統制退位了,你說繼任者誰最有可能?」 程敬唐一怔,想了想道:「難道是我?」 「正是。傅將軍只是兵部司代司長,又在前線,自不可能。刑部司扈司長人望不足,也不太可能。能接位的,就是爹你和費司長兩人最有可能了。馮大統制肯定會這麼想,甚至會覺得你是此事主謀,這個沒來由的仇若是結下了,就麻煩了。」 程敬唐還真沒想到自己接任大統制的可能,聽兒子一分析,覺得很有道理。如果不信任案通過,馮德清見自己去勸他,很可能認為自己在策劃此事,結果更會抵觸。息事寧人辦不到,倒把事態弄得更複雜。他道:「那你說怎麼辦?」 程迪文道:「爹,這事是陸明夷提起的,這人雄心勃勃,又有魏方兩位上將軍支持。他當時不直接反對,採取的是這種一刀兩斷的做法,定然已經準備和馮大統制直接對著幹了。你覺得,馮大統制能壓得住他麼?」 程敬唐道:「壓不住麼?」 程迪文知道父親以前一直在金槍班,致仕後又是大統制親自把他拉出來擔任禮部司司長,對政客們的勾心鬥角父親知道得並不多,倒是程迪文,在軍中從小軍官做起,受挫後去禮部又從小吏員做起,侵軋之事他見得多了,又曾和陸明夷交談過好一陣,知道這個年輕將領做事向來雷厲風行,很不一般。他壓低了聲音道:「爹,這個時候,其實就是要站邊的時候了,不能想著做好人,息事寧人。馮大統制被推上這位置,就是因為大統制遇刺後,幾派人為了這把交椅鬥個不休,馮大統制能登頂,只是因為他向來恬淡謙讓。他的大統制位置,只是暫時。爹,你別怪兒子說,你若繼位,也只是個暫時的傀儡罷了。馮大統制就是沒看清自己的位置,以為自己真是大統制了,才力不足,才鬧出今天這事。」 程敬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兒子在自己心目中,一直是個未成年的人,但現在才猛然醒覺,程迪文已經是個快三十歲的人了。不知不覺,在軍政兩邊都打過滾,程迪文已然有了遠比父親清醒的頭腦與銳利的眼睛。本來連夜叫醒他,只是想關照一下,沒想到程迪文提出來的幾點都是深中肯綮,洞若觀火。他道:「那你說,就是要支持陸明夷麼?」 程迪文點了點頭道:「爹,你只要想一想,魏方兩位上將軍接到了陸明夷的密函,連夜就各處通知,便可以知道此人能量極大。和他對著幹,只會自討苦吃。何況,」他頓了頓,又說道:「現在民變四起,未聞國有內亂而將能立功於外者。陸明夷說的,並沒有錯。」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