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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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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了半截,沈揚翼也說不下去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雖然是句老話,可是真個這麼做的話,馮德清只怕會惱羞成怒,當場壓個叛亂之罪上來也有可能。何況,傅雁書和戴誠孝兩軍若都按時發起總攻,偏偏昌都軍逗留不前,不被加以叛亂之罪,玩忽職守的罪名卻多半逃不過。只是沈揚翼無論如何都覺得,現在在這種後方不穩的情況下發起總攻,實屬不智。陸明夷見他欲言又止,知道他想說什麼,歎道:「話雖如此,但終不能公然抗命。但若是出擊,糧草萬一接應不上,這大好局面又將葬送,如之奈何?」 沈揚翼怔了怔,小心道:「不能向馮大統制曉以利害麼?」 陸明夷搖了搖頭:「能說的,都說了,只是官大一級壓死人,馮大統制決定了的事,旁人再無辦法。」 沈揚翼再說不出什麼來了。他降級後好幾年未得晉升,官大一級壓死人這句話,他比誰都更有體會。王離在一邊聽得著急,說道:「可是……,陸兄,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本來說好的要準備一月之糧,現在只有十天的份,現在後邊胸脯拍得山響,到時運不上來,又該找誰去?他們餓一頓沒事,前線的兄弟若是一挨餓,南邊的叛匪手裡刀槍也不是吃素,鄭司楚那傢伙一沖出來,陸兄,我軍的大好局面很可能會毀於一旦。」 王離也有點急了,這話說得相當直。話一說完,他不由有一絲後悔,心想自己這麼說法,萬一陸明夷翻臉那可要吃不了兜著走。可是陸明夷卻絲毫不以為忤,點了點頭道:「王離兄所言也甚是有理,但大統制之命亦不可違,總應該要想個萬全之策才好。」 王離心想既要聽從馮德清之命,又要保證軍隊不出亂子,世上哪有這等好事。不過這話到底不敢再說了,只是道:「是啊,是要想個萬全之策,只是實在想不出來,請陸兄教我。」 陸明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夜摩王佐和沈揚翼,說道:「沈將軍與王佐將軍有什麼好計麼?」 夜摩王佐的嘴動了動,卻沒出聲。『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句話,他也想說,可是看樣子也不能真個這麼做。他皺了皺眉道:「陸將軍,糧草補給真的就這麼不靠譜麼?如果供應能跟上,那便沒事了。」 陸明夷點了點頭道:「話是此理不錯,但未料勝,先料敗,終不能把希望寄託在事事順利上。」 夜摩王佐不再說話了。未料勝,先料敗,也是兵法中的不二法門。軍情瞬息萬變,不可能樣樣都按最好的打算來。總攻發起後,糧草補給說不定也能跟上,但萬一出了個變故,戰勢就將急轉直下。傅雁書這三箭齊發的計劃雖然好,但後方一起民變,就已經出現了軟肋,無論如何都不能以心存僥倖。夜摩王佐現在讀書極勤,這些自然一清二楚,因此陸明夷只駁了一句他便閉上了嘴。王離雖然有點不服氣,想說馮大統制既然保證能後勤能跟上,那就不用多想。可是這話他終不敢說,馮德清並不知兵,而且他這樣的保證實在讓人懷疑。先前後方安定,要保證後勤都如此艱難,何況現在後院起火? 陸明夷見他們都不再說話,又喃喃道:「可是不出擊又不成,實在難以定奪。貿然出擊,有可能引起全軍崩潰;抗命不從,又形同叛逆。實在想不出兩全之策。」 王離說道:「陸兄,不能與傅將軍商議好,先只是佯攻,等糧草都備齊了再發起總攻麼?」 夜摩王佐雖然不愛說話,但聽王離這般說也忍不住了,說道:「王將軍,這樣只怕不成。就可是總攻,全軍都得上前。」 王離話說出便覺得自己說錯了,可夜摩王佐一駁,他又有些不服氣,說道:「那你說怎麼辦?」 夜摩王佐又不說話了。這事已經成了個死局,他們都說不出有什麼兩全之策。沉默了片刻,陸明夷歎了口氣道:「唉,馮大統制雖然英明,卻也不是事事皆知,這條密令,只怕真是條亂命。」 王離再忍不住了,說道:「確是亂命!亂軍不從,陸兄,無論如何,都不能聽從!」 陸明夷似乎嚇了一跳,說道:「噤聲!就算是亂軍,現在若是不從,豈不授人口實?」 王離本來就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人,否則當初也不會被徐鴻漸說動,參與萬里雲的叛亂了。吃過一回苦,他本已不敢多說,可現在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似乎又回來了,說道:「陸兄,現在正是該當機立斷的時候了!這事一步錯,步步錯,會萬劫不復的啊!」 陸明夷道:「可是……若馮大統制怪罪下來……再說,公然違抗大統制之命,就算是亂命,也會讓軍心不穩。」 王離已是焦急萬分,搶道:「陸兄,既然是亂命,弟兄們哪個也不會嫌命長,非要去送死不可。只消將利害說明,軍中肯定會支持你的。不從亂命,這可不是叛亂,而是力挽狂瀾。何況,現在議府已經恢復了,這樣的事,馮大統制本來就不該私自來下令,而是早該付議府商議才對。他這樣做,本身就是有違共和之道!」 王離這句話一出,陸明夷仿佛如夢訪醒,說道:「是啊,馮大統制這條密令,確實沒說經過了議府討論。」 議府有彈劾元首之權,以前大統制解散了議府,就是將自己擺在了有贏無輸的地位。而馮德清的能力遠不及大統制,身邊也沒有一個能力堪比鄭昭的國務卿,因此又恢復了議府,把很多政事放權給議府處理。只是他對大統制奉若神明,總覺得大統制做的事樣樣都是對的,而大統制在軍務上屢屢直接向前線指揮官下達命令,直到後期才放權。馮德清准是認為,下達密令和議府討論並行不悖,根本沒想過有什麼衝突。王離並不是個精於政事的人,偏偏一眼看破了這一點,一邊夜摩王佐說道:「王將軍所言極是!陸將軍,現在最好的辦法,我想應該是與傅將軍聯手,一同向議府提交覆議書,要求大統制改變成命。」 陸明夷呆呆地想了想,說道:「這確是良策。只是三位將軍想過沒有,這麼一來,就是與馮大統制公然對著幹了。如果議府也認為馮大統制的密令是正確的,那連一點轉寰的餘地都沒有了?」 有一陣沒說話的沈揚翼忽然道:「陸將軍,此事便應向魏方兩位上將軍稟明,請他們助一臂之力。兩位上將軍都是宿將,他們不似馮大統制一般不知兵,而且德高望重,對議府的影響力極大,定有效用。」 王離右拳在左掌上一打,說道:「正是!陸兄,魏方兩位上將軍不還是你先父的弟子麼?那可是你師兄啊。他們一定會支持你的,這樣扳倒馮德清也並非奢望,他哪會對你秋後算帳?何況總攻發起,勝負已定,到時他一沒理由,二沒膽子來找茬了。」因為這麼幹就是公然與馮德清對著幹,王離口中自然也不用再對馮德清客氣,已是直斥其名。 陸明夷看了他們一眼,說道:「那三位將軍,你們有信心穩住君子營,不讓弟兄們軍心渙散麼?」 三人不約而同地同時立起,齊聲道:「定不辱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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