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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六


  ▼第十四章 亂命不從

  天市號駛入東平城碼頭時,鄭司楚已經在碼頭上等候多時了。

  宣鳴雷一走,他一直坐立不安。宣鳴雷此行很是冒險,他比誰都清楚。遠遠看到天市號的影子出現在江上,他便坐不住了,急急走上碼頭。

  天市號靠岸,天色已是熹微。待天市號靠近,看到船頭斑斑駁駁的印跡,鄭司楚的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宣鳴雷此番出擊,他其實並不看好,可畢竟還盼望能夠出現奇跡,宣鳴雷一戰成功。看到船上裝甲打成這樣,天市號不知中了多少炮,想來敵艦也中了那麼多炮,鄭司楚不由得便產生了一絲期望。等天市號還沒完全停穩,他已急不可耐地沖了上去。一上船頭,只見宣鳴雷正和趙西城說著什麼,陪著幾個躺在擔架上的傷員出來,他沖了過去叫道:「宣兄,怎麼樣?」

  宣鳴雷聽得鄭司楚的聲音,倒嚇了一跳,因為他也沒想到鄭司楚這麼快就上船來了。他微微搖了搖頭,苦笑道:「一敗塗地。」

  其實也不能算一敗塗地,天市號上傷損很小,士兵傷亡也不多,但伏擊沒有成功,就表明著徹底失敗。雖然早有預料,但鄭司楚還是失望得一怔忡,又問道:「北軍,也有鐵甲艦了?」

  這句話其實也是問得多餘。但鄭司楚仍然抱著萬一的希望,希望北軍只是倚多為勝,天市號仍是絕無僅有的鐵甲艦。但宣鳴雷點了點頭,低聲將北軍有了火槍之事說了,又低低說道:「鄭兄,這一局,只怕我們是輸定了。」

  他說得很輕,也只有邊上的趙西城聽到。若是平時,趙西城聽得宣鳴雷說出這般喪氣的話來,多半會大驚失色,但這時卻微微點了點頭。北軍的鐵甲艦縱然不能淩駕於天市號之上,也已毫不遜色,從此以後,天市號再不能在江面上橫行了,王除城的那支北軍也馬上就可以得到補給,更牢固地紮在那兒。再造共和聯盟如今已被死死壓制住,而接下來北軍的全面攻勢,將是曠日持久,不可抵禦的。遲鈍如趙西城,亦是很清楚這個前景。

  宣鳴雷和鄭司楚走下船時,談晚同與崔王祥正好也過來。看見他兩人,談崔兩人行了一禮道:「鄭帥,宣將軍。」

  鄭司楚和宣鳴雷也還了一禮。在這個時候,他們誰也不想多說什麼,談晚同馬上道:「鄭帥,東陽城的北方水軍現在已有異動。」

  北方水軍一直堅守不出,現在也擁有了鐵甲艦,他們終於就要行動了。不論是鄭司楚的奇襲王除城,還是宣鳴雷的偷襲鐵甲艦,兩次行動同歸於失敗,如今面臨的就是一場硬碰硬的仗。只是誰都知道,以南方現在的實力,只是一個能堅持多久的問題。

  剛回到議事廳,鄭司楚心想現在城中水陸兩軍的主將只缺了個葉子萊,正要讓人請他來議事,卻見葉子萊一頭沖了進來。高鶴翎一直在閩榕組織防禦戴誠孝軍團的攻擊,東平城裡的陸軍就只靠鄭司楚和葉子萊兩人。葉子萊以前對鄭司楚一直有點敵意,不過現在對鄭司楚倒很是敬服。鄭司楚見他闖進來,相比較其他人,葉子萊最為生份,禮數也勢必要多一些,忙站起來道:「葉將軍。」

  葉子萊的臉漲得通紅,神情卻大是興奮,腳還沒跨進議事廳便道:「鄭帥,好消息!」

  現在居然能有好消息,議事廳裡所有人都呆了呆,最為持重的談晚同這回最沉不住氣,叫道:「什麼好消息?」

  葉子萊將手頭一個卷軸揚了揚,說道:「北方有五省民眾同時起事,北虜後院失火,他們完了,哈哈!」

  方才人人都憂心忡忡,覺得末日將領,哪想到葉子萊居然說出這等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談晚同叫道:「什麼?」伸手要來拿,葉子萊卻已走到鄭司楚跟前,說道:「鄭帥,剛收到的消息。北虜此番,末日到了。」

  鄭司楚聽到葉子萊一開口,心頭雪亮。毫無疑問,狄複組的行動開始了,並且已見成效。他實在說不清現在心裡是什麼感受,自己和宣鳴雷的努力都失敗了,眼看著已至絕境,北軍卻後院失火,這一次全面攻擊看來很大可能會胎死腹中,南方又能逃過一劫,然而這樣的事發生,卻也使得整個局面更加惡化。見葉子萊將卷田軸遞過來,他打開來看了看。這是狄複組發來的,很簡潔,就是說行動已獲成效,北方五省發動民眾暴動,其中乙支省鬧得最凶,甚至饑民沖入糧倉,將積糧哄搶一空。乙支省本是窮省,也沒有駐軍,加上上一回昌都軍開赴前線,乙支省為了提供補給很是壓榨了一番,那一回昌都軍就抓到過十來個前來偷取軍糧的饑民。正因為饑民眾多,乙支太守金生色又是新來乍到,毫無根基,狄複組的煽動更見成效。北方共有十省,現在有五省動盪,如果馮德清不能正確應對,動盪會愈演愈烈。

  這個消息對南方來說是個天大的好消息,但東陽城裡正在準備著三箭合圍計劃正式開始的傅雁書聽得這消息時,卻不由大吃一驚。

  其實陸明夷和他說起過這個隱憂,但傅雁書一直不覺得這是個破綻。因為他計算過,雖然總攻會消耗大量糧草,可是積糧加上今年的收成足夠應付。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事態會突然間惡化成這樣。

  傅雁書收到的消息比鄭司楚看到的要詳細得多。今年的收成不是太好,但也不是太差。然而,就在收割前夕,突然各省瘋狂傳播一個流言,說今年因為收成不太好,馮大統制決定優先保證軍隊,平民就任由其自生自滅。這個流言越傳越真,尤其當馮德清下令加緊徵收秋糧時,各省百姓都覺得那是事實了。為了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北方諸省百姓緊衣縮食,日子越來越艱難,現在更是雪上加霜,本以為秋糧打上來,多少可以寬裕一點,哪曾想馮大統制居然不松反緊,比往常更要加倍地上繳。壓到了極處的怒火,只消有一個突破口就不可收拾地噴發出來,隨著一開始的零星饑民盜割糧食,到大舉聚集,公然搶收,還有不斷發生的糧田失火,使得這類事件層出不窮。

  盜割尚可理解,失火定是人為。屢屢發生的此類事件使得各省徵收秋糧時困難重重,尤其是乙支省,民變最為嚴重,饑民將糧倉哄搶一空後,還將糧倉付諸一炬。而拱衛霧雲城的三池省,當一支運糧隊剛離開雄關城,竟遭一夥饑民堵截。這夥饑民行動異常迅速,進退有序,押糧隊雖然百般保護,最後也只保住了不到三分之一。那夥饑民搶走了三分之二糧草後,馬上又化整為零,四散逃開。這樣的行動,已絕非一夥烏合之眾所能,背後肯定有人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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