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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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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雁容的廚藝其實不甚好,不過煮粥也用不了太多廚藝,只要文火慢燉,把米煮爛了就是。兩碟小菜是一碟鹹菜和一碟鴨肫肝,一葷一素,很是清淡。鄭司楚倒了一小碗粥,慢慢地喝著,見傅雁容坐在邊上給他補著一件衣服。她的女紅也並不太熟練,針腳有點歪,不過比起她剛落入南軍掌握時要好得多了。那個時候她把鄭司楚的戰袍補好了還給他,鄭司楚見這補丁歪歪扭扭,甚是難看。現在雖然也算不得多好,卻已細密多了。 她在鄧滄瀾府中時,自然很少做這些事,這些都是到了南方後慢慢學起來的吧。鄭司楚想著,看著傅雁容在燈下的面容。她的肌膚本就光潔如玉,燈下看來,幾乎有些透明。看著她,鄭司楚心裡忽然一動,一把握住傅雁容的手道:「阿容,你回北方去吧。」 這句話有點太莫名其妙了,傅雁容一怔,但她馬上就明白鄭司楚的意思,低低道:「你明天要出擊麼?別說蠢話了,你若戰死,我也不活。」 鄭司楚只覺心頭刀絞一般。以往也曾經遇到過危險,但那時並不覺得害怕,因為自從母親去世後,他自覺了無牽掛,哪一天戰死,只當這條疲憊的長途走到了終點。可現在,自己又有了一個一心牽掛的人。他並不在意自己會戰死,可一想到自己戰死後,傅雁容在一片混亂中未必能夠自保,心頭就痛得難以忍受。他也知道,絕後計不能用,那麼只能把希望寄託在欺敵之策上。旁人中此計他可以十拿九穩,但陸明夷這人,鄭司楚仍然沒有十足的信心瞞過他。 這條計若是失敗,南方就再也對付不了北方的攻勢了,唯一的辦法,大概只有向北軍投降。但自己已是南軍主帥,作為一個軍人的驕傲,也不允許他向傅雁書不戰而降,何況就算他提議停戰,十一長老會也絕不會同意的。即使他越來越覺得這場戰爭毫無意義。打倒大統制獨裁專橫的初衷,現在幾乎已經不提了,南北雙方都只是為了戰爭而戰。鄭司楚苦笑了一下,低低道:「阿容,我……」 他想讓傅雁容索性以個人身份先回北方,這樣避免將來南方大潰敗之下,自己已然戰死,傅雁容也難以自保。只是這話幾乎已是遺言了,實在不好說,正在舌尖上打滾時,只聽得宣鳴雷的聲音在外面響了起來:「鄭兄!鄭兄!」 宣鳴雷和鄭司楚住的地方甚近,平時他也常得空過來一次,卻不知這時候怎麼又來了。鄭司楚還沒答應,傅雁容已道:「師哥,你來啦,芷馨姐姐和鐵瀾好麼?」 宣鳴雷已大踏步走了進來,只是他顯然沒心思和傅雁容多說,只是順口道:「挺好挺好……鄭兄,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叔叔的同僚,第二組長伯顏大人。」 宣鳴雷身後原來還帶了一個人,鄭司楚這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急匆匆地來找自己。宣鳴雷的叔叔屈木出乃是狄複組三組長的首位,僅次於最高領袖大師公,這伯顏是第二組長,換句話說,也就是狄複組的第三號人物了。鄭司楚不由暗暗吃驚,上前道:「是狄複組的伯顏大人,未嘗遠迎,還請恕罪。」 宣鳴雷背後那人閃了出來,向鄭司楚行了一禮道:「鄭元帥,狄部伯顏有禮。」 一見這伯顏,鄭司楚的眼裡忽地閃爍了一下,伯顏倒不以為意,說道:「久聞鄭元帥大名,果然名不虛傳,少年英俊。」 其實現在的鄭司楚有二十八了,已不能算少年了。鄭司楚也寒喧了兩句,引著兩人進廳堂。一進廳堂,伯顏見這屋子很是狹窄,也就是尋常人家所住,不由歎道:「鄭元帥真是克己。」 傅雁容見有外人進來,走進內室暫且回避。她一邊補著衣服,外面的聲音不住地傳來。只是傅雁容向來對軍政之事不甚關心,現在更不想去聽,因此毫不上心。過了好一陣,等她將衣服補好,聽得外面已沒聲音了,定然宣鳴雷與伯顏都已告辭離去。她走了出來,見鄭司楚坐在桌邊,面色很是難看。傅雁容心中一沉,問道:「司楚,出什麼事了?」 鄭司楚的臉色有些沉重,聽得妻子問自己,他喃喃道:「原來,刺殺大統制的,竟是老師。」 大統制遇刺,這是近期以來最大的事了,甚至比南北交兵還要大。只是這麼一件大事,北方出的公告卻語焉不詳,只說宵小作祟,謀刺大統制,根本沒說是什麼人,旁人只不過看到對狄複組的搜捕大大嚴厲,猜到行刺的多半是狄複組。鄭司楚當然早知道是狄複組幹的,卻直到現在才得知細節。 狄複組聯絡的刺客,竟是老師!鄭司楚還記得那一回自己一家南逃,自己也曾向老師說起,大統制定然不會放過任何人,他讓老師隨自己一家去五羊城,但老師卻拒絕了。那時他聽父母稱老師為「小殿下」,卻不曾明說,此番從伯顏口中才得知老師原來是前朝宗室,曾經是自己生父軍中的監軍。自己一家南逃後,老師知道大統制不會放過他,因此離開了無想水閣。因為深知大統制手下之能,因此老師不惜漆身吞炭,徹底改變了樣貌聲音,卻沒有走遠,就在霧雲城外圍化身為一個狄人牧民。 漆身改換膚色,吞炭改變聲音。鄭司楚還記得老師在無相水閣時,雖然生活清貧簡單,但衣著一塵不染,飲食也精益求精,舉手投足間仍能看出高雅的氣度。他居然能吃這等苦頭,可見對大統制的仇恨深到了何種程度。想到在霧雲城外西山與老師的一別已成永訣,鄭司楚心中就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傅雁容並不知道鄭司楚的老師是誰,但見他如此傷心,心知這老師定然是個在鄭司楚心中極為重要的人。她坐到鄭司楚身邊,將他的右手握在手中,輕聲道:「司楚,別難過了,都已經過去了。」 她雖然是安慰丈夫,可話未說完,聲音卻有點哽咽。鄭司楚心想老師刺殺的大統制,說起來還是傅雁容的舅舅。夾在當中,她確實難以出口。想著,鄭司楚歎了口氣,也低低道:「阿容,真是難為你了。」 如果自己麾兵北上,迫得傅雁書戰死,她永遠不會原諒自己吧?而傅雁書如果迫得自己戰死,她也同樣永遠不會原諒自己的哥哥。傅雁容緊緊拉著鄭司楚的手,似乎生怕他就此一去不復返,也不敢看他,小聲道:「司楚,你說,能不能就這樣結束戰爭?」 鄭司楚苦笑道:「到了這時候,怎麼還有可能。」 「為什麼不行?明知是必敗無疑,難道還硬要去送死麼?」 鄭司楚歎道:「作為軍人,令行禁止,雖誤亦行。阿容,雁書兄也是一樣。」 傅雁容看著他,眼裡突然有淚水滾落。鄭司楚很少看到她哭,那回她被南軍抓住時曾嚇得哭過一次,後來母親去世,她也曾陪著自己落淚,以後就沒有了。可現在她的淚水又在不停地流,淌下白皙的臉頰。鄭司楚心裡一疼,伸手抹去她腮邊的淚水道:「別哭了,哭起來可不好看。」 「司楚,我真的害怕你哪天出去就回不來了。我不要你做什麼英雄,別打了,你再去和哥哥談判,我陪你去!」 其實這個主意鄭司楚何嘗沒有想過,他也希望能夠和北軍達成和平協議。雖然上一次的協議被馮德清駁回,這一次北方答應的可能更是微乎其微,但鄭司楚一直覺得還有這一線希望。只是伯顏此次過來,卻把這一點微弱的希望都撲滅了。只是這些話他也不想多說,說了只會讓傅雁容更擔心。他說道:「別說了,休息去吧,我不會有事的。」 傅雁容抹了抹眼角,小聲道:「你也早點睡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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