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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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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努力,踏出每一步。如果說剛才他還並沒有多少信心,但此時的鄭司楚直如脫胎換骨,再無顧慮。傅雁容終於成為了自己的妻子,這是母親去世後他第一次由衷地感到高興。他看了看天,天色已暗,沒什麼月,一輪圓月已升了起來。只是硝煙太濃了,月色雖明,煙塵卻掩去了明月的光輝。 月亮,你看著吧,我會再次創造一個奇跡! 走出了城門,江風一下大了起來。聽著江流不斷的聲音,夾雜著遠處傳來的炮聲,鄭司楚仿佛又聽到了宣鳴雷最愛唱的那首《一萼紅》。他在心裡默默地哼著,「快哉風!把紅塵掃盡,放出一天空……」現在卻是煙塵遮天,幾乎將一切都鎖住,可是月光仍然執拗地從濃煙縫隙間照射下來,映得滿江俱白。 趙西城已聽得鄭司楚要來臨時指揮第一艦隊的事。他雖是中軍之才,卻無指揮才能,第一艦隊這回只能充當補充,現在已經有一半上了前線,編入二、三兩艦隊。這樣做替補,聲名赫赫的第一艦隊自是不甘,聽得權帥來指揮,雖然鄭司楚在水軍中呆過的時間並不長,但他曾經在鄧滄瀾手中奪下過「水戰第一」的名號,走上旗艦時,第一艦隊官兵齊聲歡呼起來。 聽著這陣歡呼,鄭司楚心頭也是一熱。他向趙西城吩咐了幾句,讓第一艦隊編隊出發。雖說鄭司楚不長於水戰,到底也在水軍呆過一陣,跟宣鳴雷、談晚同學過不少。水陸兩軍戰術其實也是相通的,趙西城見他下令很是內行,心裡也是一定。趙西城這人是輔佐之材,不能獨當一面,但只要有別人當主心骨,他就能發揮出十二成的能力。由鄭司楚指揮,他接連發令,第一艦隊起錨出發,駛離了碼頭。 此時北軍的先頭部隊已經又往前推進了許多,第二艦隊和第三艦隊都被壓得不住退縮。鄭司楚站在船頭,從懷裡摸出那支鐵笛,開始吹了起來。 吹的,正是那支《一萼紅》:「快哉風!把紅塵掃盡,放出一天空。銀漢崩流,驚濤壁立,洗出明月如弓。會當挽、轟雷掣電,向滄海、披浪射蛟龍。扳倒逆鱗,劈殘螭角,碧水殷紅。」 吹完上段,笛聲清亮高亢,真如一柄倚天而立的萬丈長劍,直刺雲霄。南軍中聽過這首《一萼紅》的人並不多,趙西城倒聽宣鳴雷彈過,當時聽了就大為讚歎,心想宣將軍文武全才,這一支琵琶曲竟能彈到如此雄渾。但笛聲清麗,鄭司楚卻也將其吹得如此峭拔英銳,更是聞所未聞。要衝上前去戰鬥了,他本來多少有點懼意,可現在懼意漸去,剩下的只是激動。 「記得縱橫萬里,仗金戈鐵馬,唯我稱雄。戰血流幹,鋼刀折盡,贏得身似飄蓬。撫長劍、登樓一望,指星斗、依舊貫長虹。……」 鄭司楚一邊吹著,心裡還在默默地吟唱,借這無聲的歌聲,吐出胸中萬丈殺氣。但吹到結尾處,他心中的吟唱卻停了停,沒能唱出來。這支《一萼紅》結尾本是「歎息都成笑談,只付衰翁。」他第一次聽到時就覺得過於衰頹,後來知道那是閔維丘寫給鄧滄瀾的,自是閔維丘有感而發,「衰翁」二字既是自況,也是說鄧滄瀾。但鄭司楚還不到三十,正是年富力強之際,和「衰翁」兩字真沒有共鳴,只覺這一句無法與全篇的雄渾相配,好似揮出千鈞之力的一拳,卻打了個空一般,胸中那股磅礴的豪氣到了結尾處不吐不快。他並不擅詞章,但練笛子多了,很多笛曲都有歌詞相配,那些歌詞大多是前人所填,鄭司楚又好讀書,不自覺地也能吟上一兩句。他腦海中突然跳出一句話,不覺順著《一萼紅》的調子高聲唱道:「笑看千秋萬世,誰與爭鋒。」 鄭司楚很少唱歌,不過結尾這一句的調子很簡單,他又是蓄勢待發,這一聲更是穿雲而上。周圍戰艦上本來聽鄭司楚在吹笛正聽得入神,突然聽得他唱出了一句話,胸中登時熱血沸騰,也跟著高唱道:「笑看千秋萬世,誰與爭鋒。」 共和二十六年三月十五日戌時一刻,正是談晚同的第二艦隊正在苦戰,崔王祥的第三艦隊銳氣漸消,隊形漸亂,而孟嘯的螺舟隊與北軍螺舟隊纏鬥良久,差不多要兩敗俱傷之際,鄭司楚臨時指揮第一艦隊前來增援。 大江上的戰鬥已漸趨白熱化,兩邊都已投入了全部兵力,而大江下游,有一支小艦隊正逆流而上。 那正是宣鳴雷率領的船隊。雖然稱作艦隊,但戰艦只有一艘,其餘是補給船。雖然只是一艘戰艦,船體也並不大,只不過是雪級,但這艘戰艦吃水很深,水面幾乎要沒上甲板。當船全速航行時,江水不時拍打船幫,幾乎每一次都能打濕甲板。 這就是天市號。本來天市號還要經過一番實測檢驗,四月才能趕赴東平城,但宣鳴雷一接到鄭司楚緊急發來的羽書,說西南三省脫離再造共和,申士圖急火攻心,吐血後人事不知,宣鳴雷已是心急如焚。 師尊一定馬上會發動攻勢!他想著。宣鳴雷是鄧滄瀾的得意弟子,師尊的用兵方略,他自是比誰都瞭解。翦除敵人的羽翼,然後猛攻腹心,這是兵法上屢試不爽之計。自從天水軍敗亡後,宣鳴雷就一直擔心以天水為首的西南四省中另三省會遭到策反,現在這個最壞的可能成為了現實,宣鳴雷急得自己都要吐血。他和申芷馨商議,讓申芷馨從陸路出發,自己則率船隊立刻由沿海而來。他是二月底到的五羊城,結果三月初就倉促出發,預定的天市號實際測試也來不及做了,而補給船亦只帶了幾艘快船,比本來預定的縮水一多半。日夜兼程,緊趕慢趕,宣鳴雷仍嫌走得太慢。 必須要搶到頭裡。宣鳴雷心中一陣陣的心悸,他實在擔心萬一趕到東平城時會看到城上的旗號全已換成了北軍,有心不去想,可這念頭卻死纏著不去。 前天晚上,宣鳴雷已到大江出海口,開始進入內河了。在出海口他很有點擔心,因為北軍水軍大營現在駐在秦重島,秦重島就在大江出海口,萬一遇到北軍巡邏隊,便要有一場意外的戰鬥。可是過秦重島時卻風平浪靜,根本沒看到有北軍船隻出現。雖然平安經過,宣鳴雷卻更加擔憂了。秦重島沒有重兵防禦,這意味著北軍主力已經調到了東陽城,這一波全攻迫在眉睫。 鄭兄,談兄,崔兄,你們千萬要挺住! …… 夜幕中,突然從左前方岸上射來一支火箭。這火箭並不是要攻擊,只是在空中一閃即沒,自是有人要通知自己。宣鳴雷怔了怔,喝道:「快查查,那是什麼人!記住,先不要說明我們身份。」 如果是北軍的奇襲隊,誤把自己當成北軍水軍,那可真是笑話了。邊上一個親兵答應一聲,過去打燈號。只是燈號打過去,岸上仍是漆黑一片,那親兵道:「宣將軍,沒人回應。」 宣鳴雷皺了皺眉,還沒說出什麼來,夜幕中突然傳來一個聲嘶力竭的喊聲:「宣鳴雷將軍麼?我是鄭司楚將軍的副將石望塵。」 宣鳴雷也見過石望塵,只是傳來的聲音因為喊得太響,有點破了,他也聽不出那是不是石望塵。正在一猶豫,只聽那人又叫道:「宣將軍,你讓天市號快往岸邊靠一靠,鄭將軍有密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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