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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八


  ▼第五章 血戰大江

  一陣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吹得戰旗嘩嘩直響。正值春日,刮的是東南風,東陽城頭的旗幟都飄向城裡。傅雁書從城頭走下時,不由頓了頓。

  現在,又是敵軍火攻的好時機啊。他想著。當初隨師尊首度遠征五羊城,雖然將各個環節自己都料到了,可最後還是中了敵人的火攻計。那場大敗傅雁書引為平生奇恥大辱,以後也更加謹慎。

  你能想到的,敵人肯定能想到。

  經過了那場大敗,傅雁書一直用這句話來告誡自己。永遠不要以為敵人是傻子,也永遠不要以為敵人會比你笨。現在的傅雁書在同僚中甚至有種過於保守的風評,可說來也怪,不論演習還是實戰,這些同僚的戰績再也及不上他了。

  雖然同盟的島夷軍因為本土遭到句羅軍襲擊,不得不退卻,傅雁書反而松了口氣。他實在不願和那些島夷成為盟軍,不過也不得不承認,島夷去年對南軍後防的突襲,給南軍極大的困擾。此消彼長,現在之江水軍已盡復舊觀,甚至比以前實力更增,而五羊水軍雖然同樣也得到補給,傅雁書卻可以斷定,他們恢復得肯定不如自己。本來早已定下,共和二十六年開初,之江水軍將發起一次全面攻勢,同時戴誠孝休養整頓已久的天水駐軍也開始向之江省進發,後方的昌都、中央兩軍區援兵則不斷陸續開拔上來,在這種不間斷的猛攻之下,南軍全面崩潰指日可待,可不幸的是去年年底大統制突然遇刺,這計劃又再次擱淺了。

  這夥叛賊,真的是受上天眷顧麼?

  一向沉穩無比的傅雁書也有點惱怒。同樣情況出了不止一次,最初是天水軍夜摩千風的嘩變,使得全面攻擊計劃毀於一旦,隨後又是顧清隨的行刺,又使得進攻良機錯失。這一次,又是大統制遇刺。一而再,再而三,傅雁書有時也不得不哀歎,也許南方真的氣數未絕,所以總是消滅不了他們。

  不過,現在終於平靜下來了。新任大統制馮德清的第一號令已然下達,任命鄧滄瀾為共和軍總指揮官,水軍大都督,兼兵部司司長。可以說,師尊即使在大統制時期,也不曾掌握如此重大的權力,現在整個北方軍幾乎都在師尊的掌握中了。傅雁書也知道,全面攻擊的最好時機終於來臨。

  馬已到太守府前,他跳下馬,把坐騎交給司閽。他是鄧滄瀾的愛徒,等如子侄,進去也不必通報。剛走到書房門前,卻聽見屋裡傳來了幾聲低低的哭聲。

  是師母的?

  傅雁書不由一怔。師母在他心目中,甚至比師尊更高大一點。師母是大統制之妹,目光如炬,洞察一切,而且雖是婦道,卻有著無比的威嚴。傅雁書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聽得師母的哭聲。他不好進去,在門口大聲道:「師尊,雁書求見。」

  門開了,鄧滄瀾走了出來。一見傅雁書,鄧滄瀾道:「雁書,快進來吧。可娜,雁書來了。」

  可娜夫人走了出來。雖然現在可娜夫人面容如常,但傅雁書看得出師母的眼眶有點泛紅。顯然,師母剛哭過一場,是為了什麼?傅雁書不用猜,也知道多半是為了分離三年的妹妹。對這個妹妹,傅雁書說不出的惱怒。上一回明明已經談妥了以她交換南將余成功,沒想到事到臨頭,因為自己起意想把鄭司楚抓回來,妹妹竟然不惜與自己決裂。

  如果不是她不識好歹,戰爭早就結束了。我一個人背上背信棄義的駡名又有如何,天下皆當感念我的恩德。傅雁書有時會這麼想,可有時也會感歎妹妹的當機立斷。雖然她與師母並不是親生母女,但這份擔當與決絕卻活脫脫就是師母。而且,傅雁書也看得出妹妹與鄭司楚之間的情義。

  如果不是戰爭,鄭司楚這樣一個妹婿,師尊和師娘也會求之不得。可現在,什麼都亂了套,戰爭把一切都攪成了一鍋粥,每個人都只有掙扎。

  一想到「掙扎」二字,傅雁書心裡就別是一番滋味。雖然他手握重兵,現在是北方水軍的第二號人物,軍銜也已到了下將軍,可這場戰爭越來越讓他覺得自己是在掙扎。

  「雁書,你陪老師說說話吧,我先走了。」

  可娜夫人的聲音打斷了傅雁書的思緒,傅雁書深施一禮道:「是,師母。」

  可娜夫人一走,鄧滄瀾坐到了椅上,說道:「雁書,坐吧,茶自己倒。」

  傅雁書倒了杯茶,也沒喝便道:「師尊,先恭喜您榮升兵部司司長。」

  鄧滄瀾苦笑了一下道:「這個司長,也是虛的。雁書,大統制去世後,軍中沒什麼異動吧?」

  「開始有些流言,但末將嚴查嚴責,現在已然平息。」

  鄧滄瀾點了點頭:「那就好。全攻的準備如何了?」

  「蓄勢待發。」

  雖然大統制的遇刺如此意外,可這回出的事雖大,對軍中的影響甚至還不如顧清隨那次不成功的行刺。鄧滄瀾道:「三月十五日,便可如期出擊了。」

  出擊選在三月十五,是因為這時天氣漸暖。初春時節,春寒料峭,尤其是水軍攻擊,肯定會弄得身上透濕,這麼冷的天裡,被江水打濕,戰力肯定會衰退。鄧滄瀾最初是定在三月份出擊,但去年報上去時,大統制卻要求年前出擊,說敵軍也在準備過年,多半缺乏防備。傅雁書聽得大統制這條命令時,便有點不以為然,心想大統制把南軍當成三歲小兒了,他們哪會因為過年就放鬆戒備。東平城與東陽城不同,城裡平民極大,絕大部份都是軍隊,他們過不過年都無所謂。反是北軍,若在這種寒天發起攻擊,損失比預料的要大很多。只是當時大統制定下了,誰也沒辦法改變,所以當聽得大統制遇刺後,傅雁書第一個念頭倒是「不必在冬日進攻了」。他聽得師尊的話中也有如釋重負之意,說道:「是,師尊。」

  「諸軍準備如何?」

  傅雁書頓了頓,說道:「霍將軍的登陸軍現在日日都在操練,說定能將敵軍一舉擊潰。」

  鄧滄瀾臉上浮起了一絲笑意:「霍振武這小子說的話,倒和雁書你一樣靠譜,比聶長松可信多了。」

  如果這話是聶長松說的,師尊只怕還有點擔心吧。傅雁書想著,鄧滄瀾卻道:「可惜……」他問道:「師尊,可惜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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