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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六


  鄭司楚只是覺得,這樣要各省為五羊軍徵募後備兵源,只怕會引起各省的猜忌之心。可是見申士圖說得興致勃勃,他也不好多說,只是道:「那幾位太守的意思呢?」

  「當然不會有什麼異議的。司楚,大統制好不容易死了,他們再有能人,現在定會亂成一片。我們一定要抓住這機會,否則良機錯失,將來追悔莫及啊。」

  鄭司楚暗暗歎息。在他看來,申士圖這種想法實在有點一廂情願了。不說別的,再造共和的七省聯盟丟了個天水省,但也掌握了大半個之江省,仍然可稱七省聯盟,只是這個聯盟未免過於鬆散。當初,就靠天水與廣陽兩省在撐世面,頂多加一個閩榕省敲邊鼓,現在天水已失,能守住便是上上大吉。雖然大統制之死必定會給北方一個極大的震撼,可直到現在,北方並沒有發生致命性的內亂,宣鳴雷說的前不久霧雲城發生的那場變亂也未曾擴大便被平定,可見北方仍是大有才幹之士,大統制之死對北方的打擊也沒有預想之大。申士圖把希望全寄託在大統制的死上面,鄭司楚感到未免有點不切實際。如果貿然進攻,只怕反會遭到重創。他道:「申公,北軍大有人在,可不能只寄希望於他們的內亂。」

  申士圖道:「當然不會只寄希望於他們發生內亂。鳴雷已經回五羊城了,再回來,帶來的可是讓北軍無法抵擋的利器。」說到這兒,申士圖笑了笑道:「雖然你沒正式得到消息,不過陳司長是你姨父,我想你也早就知道了吧?」

  鄭司楚點了點頭:「是。不過,我也沒想到這麼快就成功了。」

  「已經不快了,前後總花了好些年。」申士圖站起來,踱了踱步,「鳴雷大約四月就能回來,五月我們將發起進攻。司楚,你覺得陸軍屆時有這實力麼?」

  確實是個千載難逢的良機。鄭司楚想著,鐵甲船一旦投入實用,肯定會大大震懾北軍。然而可以預料,北軍很快就能想到對付的方法,所以最好的機會也僅僅是一開始投入使用的時候。申士圖這一點倒是沒說錯,可是五月份想讓陸軍能發起全面攻勢,只怕很難。鄭司楚道:「申公,只怕不容易。雖然騎兵現在進步很大,不過與北軍相比,終沒有決定性的優勢。」

  申士圖知道鄭司楚從不說過頭的話,有一是一,有二是二,他說騎兵占不了優勢,那就肯定不會有什麼優勢。五羊水軍即使能佔據全面上風,可要打開局面仍靠陸軍。他道:「難道就沒別的辦法麼?」

  鄭司楚想了想,歎道:「如果不知北軍諸將,也許我還敢行險。但現在,一步步穩紮穩打才是上策。」

  打到現在,雙方的將領也已知根知柢了,甚至對方校尉級以上的將官,也都已相當清楚。現在在之江省與五羊軍對峙的,水軍方面自是鄧滄瀾與傅雁書兩人為首,陸軍方面名義上是聶長松,實際上是新提拔的年輕將領霍振武。特別是霍振武剛晉升為下將軍不久,與聶長松成了平級將領,聶長松的兵權已漸漸轉移到他手上了。霍振武這人,持重和闖勁都有,加上年輕,與鄭司楚相去無幾,鄭司楚也默認他是個勁敵。有此人統領北方陸軍,他確實不敢再行冒險。

  申士圖歎道:「穩紮穩打,固然是上策,可現在已不能過於求穩了。司楚,無論如何,這幾個月你要加緊訓練陸軍,務必等五月間堪當大用。」

  鄭司楚沒有再說什麼。申士圖這話實在有點強人所難,不過換過來想,也確實如此。實力已呈弱勢的南軍,如果不能有一次突然的大勝,那麼僅存的銳氣也會慢慢被磨掉,再想翻本就難上加難了。

  現在是二月間。到五月還有三個月,新兵有這許多天的訓練期,固然也夠了。鄭司楚想著,正待說也有可行,門外有人高聲道:「申公,田長牧太守加急文書到。」

  田長牧是秉德太守,也是十一長老之一。申士圖發下了長老會召集領,他倒是這麼快就有回音了。申士圖笑了笑道:「進來。」

  他剛說「進來」,門口又響起了一個人的聲音:「尚思羅合太守與雷振聲太守加急文書到。」

  尚思羅合是朗月太守,雷振聲則是成昧太守。這三省雖然都很偏僻貧窮,特別是朗月省,面積很是廣大,整個省人口卻還不及中原一座名城的人口,但到底也是一個省,秉德與成昧兩省的人口也都超過了百萬,一般來說,兵源總能抽個好幾萬。這也是申士圖這個雄心勃勃計劃的後盾,因此他對這三個太守向來持懷柔政策,大力支援財物。好在五羊城富甲天下,總還撐得住。只是申士圖不知這三人為什麼突然間齊齊發來文書,一邊接過來,一邊嘟囔道:「都要開長老會了,大概又想要點錢吧。」

  他先拆看的是田長牧的文書。剛拆開文書,申士圖的臉色便是一呆,變得極為不好,忽然罵道:「田長牧,這吃裡扒外的混帳!」

  他突然對田長牧破口大駡,鄭司楚心裡也是一沉。西南四省,本以天水為首,以前天水太守總是節制此四省,當初田長牧來歸,正是因為受天水省加入再造共和的影響。只是如今天水軍已土崩瓦解,天水省也重被北軍佔據,鄭司楚猜測定是與天水省接壤的田長牧權衡之下,仍然投歸北方了。他道:「申公,田太守是退出再造共和聯盟了麼?」

  申士圖點了點頭,把一份撕開的文書遞了過來:「你瞧瞧,田長牧這小子真能見風使舵。」

  鄭司楚接了過來,卻見文書上寫的一筆好字,筆酣戰墨飽,線條流暢。田長牧本來就有能書之名,豈但在十九省太守中,便是全天下的書家,田氏之書也赫赫有名。鄭司楚見文書上寫著:「天無二日,豈可南北久分,使萬姓流離。長牧久秉共和之旨,未敢一錯再錯,再隨申公妄為矣」。雖然有預料,他仍然失聲道:「田長牧又再次歇幟了?」

  申士圖哼了一聲道:「他是見喬員朗死了,嚇破了膽。」

  說完這話,伸手正要拆尚思羅合與雷振聲的文書,手卻一下僵住了,仿佛轉瞬間失去了力量。

  秉德、成昧和朗月,加上天水,合稱中西四省。前三省與天水的關係,就和南寧、閩榕兩省與廣陽的關係差不多。那三省裡,田長牧的秉德省實力相對最強,可是他突然提出退出了再造共和聯盟,與他一樣突然發來緊急文書的成昧和朗月兩省,難道會是好消息麼?申士圖只覺這兩封薄薄的急件一下子變得似有千鈞之重,竟然快拿不起來了。過了好一陣,他才咬了咬,拆開了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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