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四九九


  魏仁圖掃了他一眼,見康伯言明明走投無路,卻仍是二目灼灼,一副不肯服輸的模樣。他笑了笑道:「共和國大統制,當精於政事。魏某一介武人,豈敢有玷此位。」

  康伯言道:「那便是那位昌都軍陸明夷將軍設下的計謀了。想不到魏上將軍與方上將軍兩位國之名將,卻受一黃口小兒擺佈。此人陰險狡詐,難道這等人成為大統制,可是萬民之福?」

  魏仁圖聽他轉瞬間便看破了這計劃是陸明夷所定,也不由佩服他這智囊之號,說道:「康先生差矣。陸將軍雖然資歷不深,然識大體,顧大局,他也不會接大統制之位。」說罷,又揚聲道:「國不可一日無主。大統制為宵小所害,壯志未酬,值此危急之際,魏某與方上將軍計議,國事暫由工部司司長馮德清執掌,過後再由議眾協議,以正共和。有違者,當以龍林二逆賊同罪!」

  此時他已毫不客氣,將龍道誠與林一木直斥為逆賊。康伯言聽他說由馮德清執掌國事,更是明白。馮德清一直主持工部,為人寬厚,甚至有懦弱之稱,把他抬上大統制,定然就是個傀儡。他叫道:「共和律法,軍人不得干政。魏仁圖,你這等做法,還說什麼以正共和!」

  魏仁圖眼裡閃過一道寒光,喝道:「不錯,軍人不得干政。然魏某與方某都已致仕,鹹與共和,說甚軍人不得干政。來人,將從逆賊康伯言拿下,押赴天牢!」

  魏仁圖雖然已經致仕,但他憑仗的便是軍中威望。只是他硬說致仕後便不是軍人,康伯言也無可辯駁。此時狴犴營上前將這個舊主擒下,他仍不肯死心,嘶聲叫道:「魏仁圖,陸明夷這小賊野心駁駁,你將來必定悔之晚矣!」

  他的心思極其靈敏,此時已然想通這回林一木想利用陸明夷,反被陸明夷借力打力,反客為主。他以前也並不看重陸明夷,只覺這少年將領雖然在軍中大放異彩,畢竟只是個會打仗的武人,可這時卻已嗅探到陸明夷那種異乎尋常的能力,心想拼著一死,也不能讓他太過快活。魏仁圖見他還要喊,喝道:「將他的嘴封了!」抓著康伯言的一個狴犴營手腳倒快,拔出腰刀在康伯言身上割下一條布來,將他的嘴封了起來。

  程敬唐見久未出山的魏仁圖甫一重現,便快刀斬亂麻,將龍道誠和林一木兩人都拿下了。雖然暗暗松了口氣,也覺得這樣做法實是有點不妥。雖然眼前的危機解除了,可林一木和龍道誠敢這樣鬥,肯定還有不少親信。萬一生變,只怕後患無窮。他打馬到魏仁圖跟前,行了一禮道:「魏上將軍。」

  魏仁圖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麼,問道:「程侍郎,昌都軍陸將軍此行,我與方將軍實都已知曉。龍林二賊如此不顧大體,險使共和國萬劫不復,故不得不出此下策,還請程侍郎勿怪未曾先行告知之罪。」

  程敬唐心想資格是你老,官職是你大,怎敢怪罪。他低聲道:「只是,昌都軍就在城下,萬一進城,只怕會鬧得人心惶惶,龍林二人的餘黨會借機起事……」

  魏仁圖聽他這麼說,知道康伯言剛才一番吼叫定然讓程敬唐生了戒心。知道陸明夷是自己師弟,他對陸明夷已是信任無比,笑道:「程將軍,陸將軍雖然年少,卻深識大體。他也知道昌都軍進城,定然會讓城中人心不穩,因此早先便與我談妥,昌都軍只在城外駐紮,等事態一平,他便重回防區。陸將軍純為國家前途著想,請程侍郎不必顧慮。」

  程敬唐心想話這麼說,但陸明夷如果真有野心,昌都軍一進城,衛戍現在已經失了主持,亂成一團,誰還制得住他?可是見魏仁圖信心滿滿,他不好再說什麼,只是想道:但願迪文不要出事。

  此時程迪文尚不知城中已生了如此大變。他單人匹馬出了城,眼見昌都軍就在眼前。幾年前,他也曾是昌都軍的一員,現在卻已成陌路,心中實不知是什麼滋味。

  他騎術不錯,一馬上前,剛到昌都軍陣營前,已有一騎迎上,高聲喝道:「來者何人?」

  那人剛喊出話,看清了程迪文,卻是一怔,在馬上行了一禮道:「程參謀,原來是你!」

  離得近了,程迪文也已看清了那人,叫道:「者蔑!」馬上又苦笑道:「我現在哪是參謀,在禮部當主簿呢。」

  者蔑是昌都軍中的一個軍官,乃是狄人,當初鄭司楚和程迪文在軍中時,者蔑與他倆交情不壞。那時者蔑是個驍騎,現在身上的軍銜章卻已是翼尉了。者蔑看到這老友也大為興奮,叫道:「主簿也好啊。怎麼是你前來?」

  因為是舊識相迎,程迪文鎮定了不少,說道:「是。你們突然前來,城中大為恐慌,命我前來交涉。」

  者蔑道:「正好,陸將軍也說你們該派人出來了。放心吧,不會有事。」

  程迪文心中仍是惴惴不安,跟著者蔑進營,小聲道:「現在昌都軍是陸將軍麼?」

  「陸明夷將軍。你沒聽說過?」

  程迪文搖了搖頭:「我現在兩耳不聞窗外事,根本不去管軍中消息了。」

  者蔑道:「沒事。陸將軍年紀雖輕,卻是今世名將,通情達理,我們此來也不是為造反。」

  程迪文又是一陣苦笑。名將麼?當初他和鄭司楚同在軍中,心中懷著的都是有朝一日成為名將的嚮往。現在鄭司楚去了南方,已經成為名將了,這個以前根本沒聽說過的陸明夷也成為名將了,而自己,卻永遠都不可能實現這個當初的夢想。他道:「陸將軍年紀很輕麼?以前都沒聽說過。」

  者蔑點了點頭道:「是啊。他前幾年還和我差不多,不過現在可是飛黃騰達了。不過人家有才,沒辦法。」

  者蔑因為是狄人,在軍中一直不很得志,以前也牢騷滿腹,但現在卻似乎完全沒有牢騷了。程迪文聽他說陸明夷前幾年還和者蔑著不多,怔了怔道:「陸明夷……這名字我好像聽說過……」

  「我說你肯定聽說過。當初大統制專門發文提拔的三將,其中之一便是陸將軍。」

  他們進入軍營,者蔑領著陸明夷走到中軍營前,跳下馬道:「程主簿,我馬上去通報。」

  他進了中軍帳,片刻,帳簾挑起,程迪文見一個背插雙槍的少年軍官走了出來。一見這人的雙槍,記憶如同開閘之水一下湧出,他叫道:「陸明夷!」

  當初程迪文率報國宣講團去前線勞軍,就曾碰上陸明夷護送傅雁容去東陽城的林先生家赴宴。當時兩輛車撞了一下,程迪文驚豔于傅雁容的姿容,順帶著也記得陸明夷這個背插雙槍的少年軍官。他還記得當時陸明夷僅僅是個輔尉,怎麼也想不到僅僅幾年,他青雲直上,已成了昌都軍主將。陸明夷看見程迪文直呼其名,也不以為忤,笑道:「程主簿,東陽城一別,我們又見面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