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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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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道誠在一邊聽得已是遍體生涼。他一直有點看不起林一木,只覺他頭腦冬烘,見識淺薄,現在才知道自己實在是小看了這個多年的同僚。林一木手頭雖然沒有自己一樣的實力,但他的思慮如此深遠,自己的每一步都已被他料中,而且每一步林一木都有了應變之策。直到現在,他才醒悟過來康伯言所說的刺殺之舉其實才是單刀直入的上上之策。只是天下也沒後悔藥好買,見程敬唐要問,龍道誠搶在頭裡喝道:「辛少卿,此人謀刺大統制,罪在不赦,已審問明白。若有疑問,為何當時不說?」 他這話實有威脅之意,但辛玨卻仍是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一躬身道:「卑職自是明白。然此事至關重大,卑職不敢大意,而且此人來歷隱晦不明,因此卑職暗中派遣能員細察,發現此人竟是乙支省牢獄中調來之死囚,大統制遇刺之日,此人還在獄中,根本不可能與狄複組勾結。倒是有人證說,龍司長在大統制遇難前幾日,曾與人秘密接觸,那些人經查乃是狄人。」 這話一出,一直聲色不動的康伯言也是如聞霹靂。要給林一木羅織罪名,這個人證極為重要,必須經得起嚴刑拷打。康伯言為人心細,早就在物色這等人。為掩人耳目,他專門去乙支省了一次。因為乙支省太守尹勁節乃是龍道誠一手提拔的親信,是個信得過的人。他在乙支省牢獄中找到了一個因殺人而入獄的死囚,此人事母至孝,康伯言答應為他老母養老送終,此人也願意不惜一心,聽從吩咐。此事康伯言自覺做得機密之極,沒想到辛玨居然也查到了。他看了看龍道誠,見龍道誠正看著自己,心想龍道誠已不能再控制局面了,正想著該想個什麼辦法來扭轉,邊上有個人小聲靠近來道:「康大人。」 此人正是狴犴營統領。狴犴營受命埋伏在禮部司長府附近,沒想到撲了個空,林一木竟然到了城頭,康伯言馬上讓人把狴犴營調回來。衛戍雖歸刑部掌握,但康伯言也不敢全然相信,畢竟辛玨也是刑部屬下,卻被林一木買通,安知衛戍中會不會也有類似之人,只是狴犴營他卻是完全信任的。見狴犴營回來了,康伯言心中一喜,臉上仍是聲色不動,小聲道:「在此待命。」上前一步,高聲喝道:「辛玨,你身為大理寺少卿,可知信口誹謗,乃是大罪?」 康伯言是刑部侍郎,官職比辛玨高得多,和程敬唐也是平級。辛玨不怕龍道誠,看見康伯言上來卻有點膽怯,不由退了退,又大聲道:「事關共和國危亡,卑職雖是小吏,但為國捐軀,死而無憾!」 康伯言見嚇不倒辛玨,心想再不以霹靂手段拿下他,更要夜長夢多。林一木本來就被大統制架空,程敬唐與他不可能會有勾結,就算現在林一木搶了先手,人證物證的破綻也被他們揪了出來,但刑部畢竟有衛戍做後盾,就算程敬唐明知其中有蹊蹺,也不可能當場翻臉。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當機立斷。想畢喝道:「信口雌黃,還敢如此大膽。狴犴營,拿下他!」 他一聲令下,身後的狴犴營已直沖出去。辛玨一張臉變得煞白,叫道:「你……你這是要滅口!」急退了數步,閃到程敬唐身後。周錫安見衛戍氣勢洶洶,金槍一舉,幾十個金槍班立時沖上。金槍班個個了得,雖然才幾十人,但一排金槍對著衛戍,整齊劃一,自有一派凜然的威嚴。他喝道:「大膽!」 林一木見康伯言招呼衛戍沖上,厲聲道:「康伯言,你是見陰謀敗露,想要殺人滅口麼?真不把程侍郎放在眼裡。」 程敬唐心裡也已如亂麻一團,卻也明白過來,自己是被林一木當作盾牌用了。只是他也很明白,龍道誠和林一木兩人都說對方謀刺大統制,這個罪名一旦落實,自是死罪,看來雙方都沒給對方留餘地。這樣下去,真要越發不可收拾,他正在忐忑,耳邊忽然傳來一聲炮響。 是昌都軍攻城了?所有人都這樣想,只不過龍道誠更為驚惶。他叫道:「出什麼事了?」 有個衛戍急急跑了過來,到得龍道誠跟前道:「龍司長,昌都軍已在城下列開陣形,放出號炮,是不是準備還擊?」 龍道誠還沒說,程敬唐周錫安手裡接過金槍,喝道:「衛戍聽令,原地待命,不許妄動!」 霧雲城頭也佈置有巨炮,一旦開了炮,那就再無挽回餘地。他已是心急如焚,將手中金槍舞了個花,猛地往地下一紮,喝道:「有妄動者,等若叛逆,立斬!」 城磚既厚又硬,但程敬唐這一槍竟如入腐泥,半個槍尖都刺進了城磚之中。周錫安在一邊看得大為佩服,心想程隊長去職雖久,槍法卻絲毫不曾丟下。程敬唐做金槍班隊長時,也是共和軍浴血奮戰之事,因此後來共和國的說書人編出的書目裡,說到程敬唐的很有不少,有些甚至把他說起了天下絕無僅有的第一名槍。雖說他一個禮部侍郎其實並無號令衛戍之權,但衛戍們見他威風凜凜,無不心折。 程敬唐一槍震住了眾人,喝道:「當務之急,是馬上弄清昌都軍來意。有誰敢去交涉?」 周錫安心想龍道誠肯定不會去,讓林一木去,那也成了放虎歸山,而且昌都軍本來就是他召來的,龍道誠也不可能同意讓他去交涉,這事自己當仁不讓。正要上前,卻聽有人道:「程侍郎,卑職願往。」 那是程迪文。程敬唐見上來的竟是自己兒子,微微一怔,心想程迪文以前就在昌都軍當兵,他去也好,馬上道:「也好。迪文,你要小心了。」 昌都軍來意如何,現在誰也不知道,程敬唐實是並不放心兒子前去,但也只有程迪文帶回的答應能讓自己相信。程迪文答應一聲,帶馬走下城去。那些衛戍見這個年輕主簿的騎術居然不下於老于行伍的軍人,不知道他實也當過好幾年的兵,暗自讚歎,心想程侍郎虎父無犬子,這程主簿也真是了得。 見程迪文出了城,康伯言心中已是焦急萬分。他很清楚,無論如何不能讓昌都軍入城,否則己方的優勢便蕩然無存。林一木敢和龍道誠對著幹,就在於他把昌都軍召了來,所以他先前就建議一不做,二不休,先把林一木拿下,薪底抽薪,這樣昌都軍也就失去了進城的理由。只是龍道誠姑息之下,鬧到現在這騎虎難下的地步。 一錯再錯,現在就算衛戍與昌都軍發生戰鬥,也是較好的選擇。康伯言想到此處,厲聲道:「逆賊林一木,你勾結匪徒謀害大統制,還要狡辯。來人,將他拿下!」 狴犴營早就蓄勢待發,聽得康伯言一聲呼喝,立時沖了上去。程敬唐見好端端的又變起突然,怒道:「誰敢動手!」只是康伯言心想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本來就有連金槍班一起拿下的決心,哪還聽他多言,喝道:「程侍郎,你深受大統制之恩,卻不明事理,還不知林一木這逆賊是想混水摸魚麼?」 程敬唐震得住衛戍,卻震不住刑部直屬的狴犴營。龍道誠見雙方已是一觸即發,咬了咬牙,心道事已至此,也只有硬上了,厲聲道:「叛賊林一木,謀害大統制,證據確鑿,還敢私發邊兵入京,是為大逆。刑部司有命,拿下林一木者,有重賞!」 林一木本來見自己的計劃一步步實現,龍道誠空有重兵也無奈己何,正在得意,見他竟然撕破了臉硬上,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也叫道:「叛賊龍道誠,你謀害大統制,眾人皆知,還敢血口噴人。」只是喊得雖響,心裡終是害怕,不說衛戍,刑部這支狴犴營就不是金槍班所能抵擋得了的。他心中大急,不住想著:「陸將軍說已做安排,怎麼還不發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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