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四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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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些人都要來謀害我?包括丁亨利、鄭昭在內。他想著。我這一身,已獻給了共和,一切都為共和的大業,可為什麼還會有那麼多叛逆?難道他們不知道,共和制下以民為本,以人為尚,要遠遠好過帝制麼? 大統制撩開車簾,看著街景。很久以前,他就來過霧雲城。那時霧雲城還是帝都,光鮮的外表下,卻是遍地的餓殍,冬天早期,街上還看得到因為凍餓而死的乞丐屍首。現在這一切都沒有了,不再有人天生低賤,可為什麼他們還不滿意?難道真如有人所主,民心至愚,非得有個強有力的人來管束不成?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和丁亨利與鄭昭談起共和國遠景的情形了。那時他意氣風發,說到新生的共和國裡人人平等,再沒有壓迫,他們兩人也為之神往不已。只是真正執掌國柄後,他卻發現這一套說著好聽,做起來卻很艱難。不說別的,單單一個議府,明明有極好的動議,他們就非得扯皮半天,非要到事過境遷,時機失去才同意。現在解散了議府,一切都由自己說了算,大統制只覺辦事的效率高多了。好比割海靖給島夷,讓他們出兵攻擊南方,如果是議府時代,肯定會打回來通不過。雖說因為句羅的變數,島夷沒能發揮更大的作用,可是畢竟給北軍迎來了寶貴的時機。現在表面上南方有了口喘氣之機,其實他們脖子上的絞索已經收得更緊了,只需要最後一擊。 這一切,都是因為權力。權力,真是一杯毒酒,會上癮的吧?大統制想著。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北斗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大統制,前面有人擋住了路。」 「那就稍等一會,馬上他們就會散的。」 前面,正是那個強國讀書會組織的萬人遊行。這些無知書生打著「恢復議府」、「停止戰爭」的橫幅,還有「國土神聖」之類,定是割讓海靖的消息傳出去了。大統制撩起車簾,饒有興味地看著那些雖然天冷,卻仍是滿面紅光的年輕人振臂高呼。 民心至愚。這些人無非是一群傻傻的綿羊,只會跟著領頭的跑。等到一切平息,還會是他們,喊的卻是擁護自己的口號了。豎子不足與謀,說的就是這些人吧,現在他們鬧得歡,但只要用辣手打掉領頭的,剩下的定然作鳥獸散。大統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霧雲城裡幾乎相同的場面了,那時那些人喊著「擁護帝君」的口號,讓帝國的禁軍無從下手,事實上卻使得民心轉向自己一邊。那一次,其實真正的幕後人正是自己,就算當時的帝君也不曾想到吧。想到這兒,大統制幾乎要笑出聲來。這一次的幕後人是誰?肯定不僅僅是一些無知書生組織的什麼強國讀書會,伍繼周也未必是真正的首腦,這個人一定要儘快找出來。一個國家,和一個人一樣,及時消除隱患,才能健康成長。 這時一隊騎著馬的衛戍過來了。一大早,街上人還不多,兩邊店鋪正在陸續開張,有些膽小的見街上這麼多人,又把鋪門掩上了。那些衛戍沖到近前,一個領頭高聲道:「你們要幹什麼?造反麼?」 一個年輕人走上前,行了一禮道:「我們是按共和國律法規定,民眾有結社遊行之權,在這兒宣傳的。」 「什麼律法規定,妖言惑眾,快快散開,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這衛戍的口氣十分強硬,顯然衛戍裡早就傳達了自己的密令了。那年輕人還不知好歹,說道:「我們並沒有造成棍亂,一切都合法,請衛戍兄弟不要阻攔。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砰」,不等這年輕人說話,那衛戍已從馬鞍邊操起一棍木棍,劈頭打去。木棍很沉重,那衛戍也相當孔武有力,年輕人被這一棍打得七葷八素,人一歪,便倒了下來,雪地上也沾上了他頭上濺出的血。卻聽一個女子高聲叫道:「慕瑜!」沖了過來扶住他,見這年輕人已昏迷過去,抬起頭怒視著衛戍道:「你們為什麼打人?」 這女子很年輕,應該是那年輕人的情侶。她的臉十分清秀,但現在卻帶著一股凜然之氣。那衛戍見是個年輕女子,倒下不了手,放緩了口氣道:「姑娘,你們在此遊行,已在攪鬧安全,我奉命驅逐你們,你們快走吧。」 女子站了起來,高聲道:「國已至此,戰爭連綿不息,不去追究混亂的起因,反而說我們攪鬧安全麼?你們也是吃國家俸祿,難道就這麼不分青紅皂白?」 那衛戍臉一沉,喝道:「國家大事,自然有人操心,你們做好自己的事,便是為國出力。現在妖言惑眾,挑起是非,你可知你們已經觸犯了律法第三款第五條?」 女子還要說什麼,邊上有個女子過來道:「舜華,別說了。」這女子看來也已嚇呆了,臉都煞白,但那叫舜華的女子道:「國之有民,方能成國。律法第一款第一條,共和國人人平等,以民為本,以人為尚,每個人都有權表述自己的看法。你們不允許我們說話,那本身就違背了律法!」 她的聲音清脆圓潤,直如貫珠,比那衛戍的粗聲粗氣可入耳多了。衛戍平時也沒讀什麼書,什麼律法第三款第五條都是昨天上司下密令時現炒現賣出來的,哪裡及得上那女子口齒靈便?被她一說,這衛戍瞪起眼道:「姑娘,你若再不走開,那就是阻礙我們辦公,按規定,我們可以強制執行了!」說著,手中的木棒揚了揚,作勢要打。他本想嚇嚇這女子,把她一嚇跑,剩下的人肯定灰溜溜地走,哪知那女子道:「不,我不走!這是共和國的街道,每個人都有權站在這裡!」 見這女子竟如此倔強,那衛戍也惱了,木棒在空中舞了個花道:「你再不走,我這棒子可不長眼!」 他的手法相當高明,棒子砸下,心想要到她臉頰邊掠過,諒這樣一個女子肯定嚇得花容失色,趕緊逃開。哪知這女子倔強之極,竟然動也不動,他這木棒卻下來了,「砰」一聲正砸在她太陽穴上。這一棒比先前打那年輕人的還狠,那年輕人這時已醒過來,看見女子被打了一棒倒在地上,失聲叫道:「舜華!」不顧一切便沖過來奪那衛戍的棒子。衛戍見真砸到她了,心中也在著慌,但有人竟敢來奪,心頭火也起來,忖道打一個是打,打兩個是打,反正上司也說過,無論如何要趕開這些人,就算打死也不算什麼罪,手中大棒劈頭蓋臉便砸了下來。 他這一動手,其他衛戍也動上了手。這下子那些號稱萬人遊行的人全都嚇得傻了,紛紛逃散,只不過片刻,大街上已空空蕩蕩,只躺了幾個人,倒是扔了不少標語之類,地上的積雪則被踩得成了污泥。在街道另一頭的大統制見人很快都空了,衛戍把地上躺著的人拉起來帶走,最先被打的那年輕人不住哭喊著「舜華!舜華!」但還是被橫拖倒拽地拉走。他歎了口氣道:「北斗,走吧。」 那個叫舜華的女子,肯定是死了吧。大統制想著,眼前還浮現著那張清秀的臉。這些年輕人,為什麼還如此愚蠢? 馬車駛出了霧雲城,向著後山而去。拐了不知多少彎,前面是一片莊園,莊門口已有不少人在等候。一見馬車,領頭的一個老者上前行了一禮道:「大統制,許寒川見過。」 大統制走下馬車,說道:「走吧。北斗,把東西帶上。」 北斗從車座下取出一個木匣,跟著大統制向前走去。大統制一邊走,一邊道:「現在潛龍居裡,火槍進展如何?」 許寒川苦著臉道:「稟大統制,一直沒什麼起色,以前的樣本破得太多了,實在難以明白。」 大統制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極難得的笑意:「現在有了新的樣本了。」 他們走進一個山洞,走到盡處,拉開大門,後面是一個四面盡是絕壁的山谷。大統制走到一間屋前,沉聲道:「龍友兄,我來了。」 「進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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