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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〇


  算在邊上觀戰的東海三蛟不約而同地舒了口氣。他們都盼著李繼源能給鄭司楚一點苦頭吃吃,可方才一個照面,李繼源全力出擊,竟完全沒討到一點好處,他們的心都提了起來。鄭司楚的槍法竟比他們想像的還要高,他們到這時才明白鄭司楚現在能有這麼大名氣實非白白來的。這一個照面,本來與上一回一般無二,但這一次李繼源卻得手了,鄭司楚已成敗槍勢,這下再無可能反敗為勝,他們也松了口氣,倒想著李繼源出手不要太用力,要是傷了鄭司楚,只怕也不是太好。哪知他們這念頭剛起來,卻見鄭司楚一把拔出腰刀,忽地一刀斬下。

  腰刀不長,想在馬上砍中對手,那根本不可能。鄭司楚這一刀,砍的卻是李繼源白堊槍的槍頭。李繼源這一槍得手,自己都有點意外,但他槍馬嫺熟,得勢自不讓人,見鄭司楚已成敗槍勢,手中槍已刺了過去,只待在鄭司楚前心點上一點,讓他出個大醜,也不曾想到鄭司楚竟會拔出腰刀來。鄭司楚這一刀是練熟了,他並不知道,只覺眼前一花,「啪」一聲,白堊槍頭上的布包立被砍破,白灰四揚,而他的白堊槍也直沉了下去。

  竟有這一手!李繼源的心一下沉了下來。敗槍勢就是讓對手的槍下垂後不可能反擊,但現在自己的槍也被擊得垂下,而鄭司楚的槍趁機已提了上來。現在其實自己成了敗槍勢,他哪會不知其中厲害?只一呆,便見一個槍頭直直刺來。

  那正是鄭司楚的白堊槍。他的反敗槍勢得手,卻也沒想到現在用的是白堊槍,白粉四散,眼前都看不清了。他暗暗叫苦,但這一招用出來了,只能用到底。他出手快極,左手提槍,右手已將腰刀往鞘中一插,趁勢握住槍桿,這一槍向飛揚的白粉中刺去。現在眼前盡是白粉,看也看不清,想刺中李繼源腰間已不可能了,他只想著只要槍尖上遇到力量,馬上就收手,讓李繼源身上多個白點便算數,不然槍上所附暗力只怕會讓李繼源吐血。

  他一槍剛刺去,眼前卻覺一花,白粉中,一個金燦燦的銅錘直飛過來。這樣子鄭司楚也沒想到,現在白粉將他兩人籠罩住了,旁人只看得到一團白粉,根本看不清兩人到底在做什麼。鄭司楚見這銅錘越飛越近,但自己已帶馬沖過去,想躲都躲不開。若是撞上,豈不是要腦漿崩裂?一時也嚇出了一身冷。就在這一瞬,槍尖上已感到一點份量,定是刺到了李繼源,但那銅錘也已要到他面門。他人向後一仰,只盼著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但那銅錘眼看就要飛到他面門,卻是一頓,忽地收了回去,堪堪只有數寸之遙。

  難道是因為李繼源的銅錘上的繩索長度不夠?這時兩騎馬已交錯而過,兩個人都沖出了白粉團中。白堊粉傷不了人,可吸進去真不好受,兩人都成了一身的白,不住咳嗽,相視一看,兩張臉都已鼻子不是鼻子,耳朵不是耳朵了,盡是一片白。邊上的士卒見兩人這一交手,竟都如此狼狽,雖然明知笑出來不好,仍是哄然大笑。

  鄭司楚抹了抹腰,正待說什麼,卻聽李繼源在那邊道:「鄭將軍真是好槍法,我敗了。」

  他身上盡是白灰,但當胸卻有一團白印。鄭司楚這一槍已用暗力,本想隔著軟甲擦傷他的腰部,沒想到這一槍竟當心刺中,心中不由一怔,心想李繼源當心受了一槍暗力,萬一受了內傷,那他就要恨自己入骨了,忙帶過馬道:「李將軍,你快快吸兩口氣,心口痛不痛?」

  李繼源一怔,吸了兩口氣,苦笑道:「原來鄭將軍槍上還練成了暗力,真了不起!」

  這暗力說來很玄妙,便是明力之外的另一股力量。鄭司楚見他說破暗力,更是著急,忙帶馬過去,小聲道:「李將軍,真是對不起,我剛才實在留不了手。你心口若痛的話,萬萬不可強自支撐,馬上回去靜躺一陣。」

  李繼源聽他說得關切,心中也有點感動,心想這人槍術絕高,心地倒也不錯,微笑道:「不要緊。鄭將軍,我身上穿著鮫織羅,這點暗力還傷不了我。」他頓了頓,又歎道:「還好不是真槍,不然你雖刺不穿鮫織羅,這一槍暗力也能要我的命了,真是甘拜下風。」

  鄭司楚聽他說身上穿著什麼「鮫織羅」,這才明白定是指他穿的這件軟甲,這軟甲看上去輕軟,沒想到竟如此堅韌,而李繼源的聲息也分明並沒有受內傷。他松了口氣道:「李將軍的銅錘也真個了得,若不是你手下留情,我已死在你錘下了。」

  李繼源此時心中也有餘悸。方才他被鄭司楚的反敗槍勢打得方寸大亂,情急之下,用出了流星錘。這流星錘是他家傳的絕技,出必傷人,一出手之下便後悔了,因為現在白粉籠罩著兩人,鄭司楚也根本看不到自己掏出銅錘來,等他發現,肯定躲閃不及,因此將銅錘的線收短了一半。見沒有傷了鄭司楚,這才放心。他也不知道方才這一錘還真個險險要了鄭司楚的性命,直到現在鄭司楚背心還有冷汗未幹。

  邊上的東海三蛟知道李繼源流星錘的本事,只是流星錘倏發倏收,二人身周又都是白堊粉,他們直到現在才知道李繼源方才用過了流星錘,齊齊過來道:「鄭將軍,真是好槍法,與李將軍平分秋色。」

  李繼源喝道:「敗了就是敗了,槍術上,鄭將軍實比我強,這有什麼好隱瞞的。鄭將軍,多謝指教了,到此為止吧?」

  鄭司楚早想說這話了。剛才只道是比試,他也沒想到竟會如此危險,實不敢再來一次,便道:「是,是。」心想要是不洗洗臉,都不能見人了。

  他與李繼源這一番比試倒也不是毫無所得,東海三蛟對鄭司楚已大為恭敬。軍人向來尊重強者,鄭司楚還不知道李繼源有「句羅第一槍」之稱,自己與他比試,連李繼源都直承槍法不如自己,東海三蛟更覺鄭司楚名下無虛。他跟著李繼源走去,一路上的士卒軍官見到他們都肅立行禮。走到營房,李繼源道:「那邊便是更衣的地方了。鄭將軍,你身邊也沒衣服,先等我敬了禮,再給你找一套吧。」

  鄭司楚的脖子裡都灌滿了白堊粉,很是難受,點頭道:「好。」他見李繼源走向的是一間門額上掛了塊「忠國祠」匾的屋子,問道:「李將軍,你們營中還設祠堂?」

  李繼源道:「鄭將軍見笑。這是祭祀為國捐軀的軍人所在。我句羅軍人,每日下操例至忠國祠敬禮。」

  鄭司楚心想這也和霧雲城裡的紀念堂差不多。只不過句羅軍人每天都要敬禮,自己若也不進去敬禮,只怕大是唐突,便道:「我也去敬了禮再更衣吧。」

  他跟著李繼源一進屋,只見裡面四壁密密麻麻都是靈牌,寫著名字和職位,以及生卒日期。李繼源走到正中,行了個軍禮。句羅軍制完全依照中原,軍禮也和中原的一般無二。鄭司楚跟著他行了一禮,李繼源道:「鄭將軍,請稍候,我還要去後院為先父行個禮。」

  鄭司楚聽他要為李堯天行禮,便道:「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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