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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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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日,換俘的談判已到了最後階段。雖然申士圖的使者胡攪蠻纏一番,到了此時也已攪無可攪,纏無可纏,因為再纏下去,鄧滄瀾就會發覺南方毫無誠意,純為拖延時間。換俘定在九月十二日。雙方船隊隔江相望,然後雙方派出小船在江心匯合,驗明正身後交換俘虜。 十日晚,談判一結束,申士圖使者剛走,傅雁書馬上來到了東陽城的帥府。反攻東陽城,他和霍振武兩人一水一陸,立功極巨,加上陸明夷,這三個剛破格提提為都尉的少年軍官,再次破格提升,都已成為下將軍。因為軍銜中偏將軍與副將軍兩級都成為榮譽軍銜,他們三人可以說已到一般提升的極限。不過軍中上下都明白,如今三元帥五上將已只剩鄧滄瀾、魏仁圖和方若水三人了,等到戰事結束,論功行賞,魏方兩人多半會提升為元帥,而這三人毫無疑問都將是新一代的上將軍。 傅雁書一到帥府,先去拜見師母,這才去見師尊。剛走到書房外,便聽得鄧滄瀾道:「雁書,是你麼?」 傅雁書與鄧滄瀾雖無父子之名,實有父子之實,他的腳步聲鄧滄瀾也聽得出來。傅雁書道:「是我,師尊。」 「進來吧。」 傅雁書推門進去,卻見鄧滄瀾正坐在書桌前,把玩著一具木雕。這木雕不大,雕的是一匹駿馬,雖然刀法簡約,可極見神采,那匹小小的木馬似乎隨時都要一聲長嘶,翻蹄亮掌離座而去。一見傅雁書進來,鄧滄瀾將木雕放下道:「雁書,坐吧。後天便要換俘了,你都清楚了?」 這一次換俘,是大統制特批的。大統制得知鄧滄瀾女兒失陷在南方,妹妹可娜夫人每天以淚洗面,因此特許鄧滄瀾與南軍談判,用余成功換回女兒。傅雁書聽得這消息時,對大統制幾乎要感激涕零。與妹妹失散,這些日子他每天亦在擔憂,只是他也知道大統制向來嚴厲,第一次南方提議用妹妹來換取媾和,就被師尊嚴辭拒絕。這一次大統制居然允許換俘,實是天大的恩德了。他道:「是,雁書明白。」 鄧滄瀾搖了搖頭:「還有一件事,你尚不清楚。」 「什麼?」 「大統制有密令,換俘之後,立刻全軍攻擊。」 傅雁書一怔道:「立刻?」見鄧滄瀾點了點頭,他歎道:「是,遵命。」 換俘之後,馬上全軍猛攻,這樣的做法實是有點背信棄義。但兵不厭詐,傅雁書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鄧滄瀾歎道:「大統制天縱英明,但有些事他畢竟知之不詳。馬上發動攻擊,固然可以收到令對方措手不及之效,可號令一旦傳下去,萬一走漏風聲,我擔心阿容她……」 在大統制眼裡,鄧滄瀾的女兒其實也無足輕重的吧。傅雁書道:「請師尊放心,雁書後日以翼舟去接阿容,全攻時,便馬上換舟指揮。」 傅雁書如今是螺舟隊的總隊官,也兼主攻戰艦舟督。他文武全才,又做過螺舟舟督,指揮時更能得心應手。鄧滄瀾卻又歎道:「雁書,事態變化終不能事先預料,你務必要萬分小心。」 如果不是大統制有這種密令,接女兒時隨便哪個人都可以。但既然馬上要發動全攻,換俘的小舟在艦隊沖來時岌岌可危,若不是傅雁書親自辦理,鄧滄瀾對誰都不放心。傅雁書道:「請師尊放心,阿容定不會有事。」 這一次攻擊,可能就是決定性的一戰了。大統制確實英明無比,可要說缺點,就是性子有點急,總是難免急於求成之病。傅雁書想著,他並不如何擔憂,心知以自己之能,要保證妹妹安全歸來,肯定不會有什麼問題。但他心裡還是有點不安,低低道:「師尊,只是這一次全攻,是不是又太急了點?」 五羊軍雖然在上回東陽一敗中損失慘重,但事隔數月,肯定也已恢復了不少。北軍要克復東陽還行,想強攻東平,終究有點力不從心。鄧滄瀾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馬上道:「這些就不用你用心思了。我軍之責,便是攻擊東平城。」 傅雁書沒有再說什麼。最好的辦法是水陸並行,現在天水省已經落在北方手中,大江中游門戶已開,從天水省出兵便可以從陸路攻擊。可是前幾天讀軍情彙報時他還讀到,說天水省自從胡繼棠戰死後,軍心不穩,現在仍在努力磨合恢復,在這時候應該並沒有接到出擊的命令。何況就算現在出擊了,從天水趕赴之江,少說也要十幾二十天,己方的攻擊無論如何都有點操之過急了。他道:「師尊,若我方單獨出擊,只怕並不能取得優勢……」 「會有援軍及時到來的,你不必想這個,屆時就打你自己的仗吧。」 傅雁書沒想到鄧滄瀾居然這般說。師尊為人,向來平易近人,軍中開會,不論誰有什麼意見,他都會虛心聽取,可現在真個有點一意孤行了。也許,是因為大統制發下的密令吧。他也不多說了,只是道:「遵命。」 他正待告辭,鄧滄瀾忽道:「雁書,你和費侍郎的女兒的親事,我想明年就辦了吧。」 吏部司侍郎費英海與鄧滄瀾向有私交。費英海有個女兒叫費雲妮,很早就屬意許配給傅雁書,現在也已定下了,但傅雁書沒想到師尊提起這事,不覺有點忸怩道:「師尊,不用那麼急吧。」 「什麼不急,我年事已高,只怕也沒有多少年了。」 傅雁書呆了呆。師尊年紀雖大,但從未說過這麼喪氣的話。他道:「師尊,別這麼說,您春秋正盛……」 鄧滄瀾揮揮手道:「不服老不成。將來的世界,是你們這些少年人的天下了。唉,就是阿容,本來我想那陸明夷很不錯,可是阿容她失陷南方一年多了,我也不好提此事。等她回來,若我不在了,你長兄如父,就安排他們兩個見見面吧。」 陸明夷現在是北軍中與傅雁書齊名的少年將軍,雖然與傅雁書見得不多,但傅雁書心想此人定不辱沒妹妹。只是師尊越說越喪氣,他道:「師尊,此事還有勞您的大駕,雁書不敢僭越。」 鄧滄瀾怔了怔,忽然笑道:「也是,我怎麼這等灰心喪氣了,以前可從來沒有過。」他說著,拿起桌上那匹木馬道:「也許,是看到故人之物,心生感慨吧。」 傅雁書見鄧滄瀾拿起木馬,問道:「師尊,我一直想問問您呢,這是您哪位故人所雕?我看您架上放著不少,應該出於同一人之手。」 鄧滄瀾看著木馬,茫然道:「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師尊一世,曾兩度易幟,但從未後悔過,只是對這位故人,卻時有內疚於心。」 傅雁書見他說對那故人內疚,更是詫異,心道:「師尊為人光明磊落,我也知道他本是前朝之將,後來易幟倒向共和,但那是為天下人計,沒人說他的不是,師尊怎麼說是兩番易幟,還說愧對故人?難道易幟時那故人不願,被師尊殺了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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