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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五


  這一次雖然是北斗引來的狄複組與他聯繫,但談判的時候北斗卻要求薛庭軒自己不露面,因此鄭昭在楚都城呆了這些天,連一回都沒見鄭昭。北斗頓了頓,小聲道:「薛帥,小人昔年乃是大統制手下之人,曾奉命監視他。若此人見了我,恐怕會節外生枝。」

  薛庭軒沒再說什麼。北斗當初乃是大統制秘密指揮的影忍北部天官,與鄭昭多半照過面,現在和他確是不見為上。他想了想,又說道:「現在阿史那部與僕固部都如何?」

  僕固部自從台吉赫連突利被薛庭軒設計刺殺後,主動向楚都城示好,表示臣服,此後等若楚都城的下屬了。而薛庭軒設計讓自己的兒子阿史那帝基繼任定義可汗後,阿史那部同樣已歸楚都城指揮。不過他也明白,這兩方的實力非同小可,一個不小心,便要遭其反齧,因此北斗現在的任務就是組織人手,監視這兩方的頭面人物。北斗道:「請薛帥放心。賀蘭如玉是個黃口小兒,不足為慮,只是阿史那唆羅還會有異動。」

  薛庭軒沉吟了一下道:「現在尚不是除掉唆羅的時機,就先留著他吧。十月發兵,到時一進中原,就由不得他了。」

  薛庭軒眼裡透出一絲寒光,北斗算是看得多了,見到這絲寒光也是心頭一震。在這張臉上,他依稀看到了自己曾經極為景仰,現在又刻骨仇恨的大統制的臉。他垂下頭,低聲道:「薛帥明鑒。」

  薛庭軒站起身來,踱了兩步道:「好,莊兄,有勞你密切監視唆羅的動向,不可大意。」

  北斗行了一禮,走出了密室。此時的楚都城已是萬籟俱寂,燈火也闌珊將盡,正是午夜。北斗走出門時,嘴角卻也浮起了一絲詭秘的笑意。

  想靠薛庭軒打倒大統制,看來也是不可能的。要打倒那個高高在上,有若神明的人,也只有大師公才有這個可能吧。

  他回到自己住處,從屋角一隻鳥籠裡取出一隻黑色的鳥,套上一個黑白相間的腳環,走到窗口,向夜空中一送。那只黑鳥破空直上,飛出了窗,向遠方而去。

  這只鳥飛越夜空,到了東方大約數百里外。此時是流沙邊上,一片崇山,荒無人煙。但在一個山頭,卻有一幢小小的石屋。在石屋門口,掛著一個很大的鳥籠,黑鳥鑽了進去,立時扯動了連在籠上的一個細線,石屋中發出了輕輕的銀鈴響。有個穿著披風,身形十分瘦小的人從石屋中鑽了出來,從鳥籠中掏出黑鳥看了看,又回到屋中。

  屋中,點了一盞小小的油燈,燈光如燈,幾乎照不亮什麼。在石桌前,還坐著一個穿著披風的人。從屋外進來的那人走到此人跟前,伏地跪下道:「天法師,北斗有信來了,一切順利。」

  那天法師一直動也不動,聞聲才抬起頭。昏暗的油燈光下,映出一張尖嘴猴腮、奇醜無比的臉,但兩顆眼珠卻亮得異常。

  「薛庭軒要發兵了?」

  「是。」

  天法師點了點頭,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他終於到了這時候了,不枉我一番心血。」

  「天法師明鑒。」

  天法師頓了頓,又道:「接下來,給天星莊傳信,那兒也該行動了。」

  「是。」

  天星莊,乃是大統制秘密訓練南北兩部星君後備人才的所在。天法師曾經費盡心思,在天星莊伏下一個暗樁,但那暗樁卻被天星莊清除了。只是天法師也沒料到,那暗樁雖死,線卻沒有斷,竟然在生前又發展了一個。現在這個比以前的暗樁更為隱密,定然尚未被天星莊察覺。現在薛庭軒已答應發兵,那麼天星莊的行動也將要開始。

  南武,你的末日就要到了!

  天法師坐在黑暗中,眼睛如兩顆燒紅的火球般灼灼放光。天法師自詡是超越世人的智者,但曾經在南武的計謀下一敗塗地,甚至連性命都差點丟了。經過這許多年的潛伏,實力又漸漸恢復,雖然尚不足與昔日相提並論,可這一次自己在暗處,南武卻在明處,勝負也將易手了。

  另一人見天法師半晌不開口,猶豫了一下道:「天法師,這一次行動何時開始?」

  天法師想了想,低聲道:「薛庭軒的實力尚不足以撼動南武的根基,但如果有我們相助,他就可以發揮出比他的實力更強的作用。他是十月出兵,那行動也就定在十月。」

  薛庭軒出兵之際,如果大統制在這時候遇刺,北方勢必陷入大亂,本來尚不足以撼動南武根基的薛庭軒也就能掀起滔天巨浪來。那另一人又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只是,大統制,若北方不支,南方與薛庭軒聯合,豈不是更難對付?」

  天法師搖了搖頭:「薛庭軒這人,不擇手殷,絕對不會與南方真正聯合的。北方一倒,他與南方肯定馬上會刀兵相見,那時才是我們的出頭之日。」

  另一人沒有再說話。天法師的能力,固然有目共睹,在他們這一族中至高無上,但他也很清楚天法師並不是算無遺籌。幾十年前,天法師決定扶持蛇人剿滅人類,從而從中取利,可是蛇人的實力飛速發展,天法師自己都感到心畏。照這樣發展下去,最終蛇人掃平一切,他們這獨立於人類和蛇人類之外的第三族更沒有出頭之日。此後改變策略,轉而扶持人類與蛇人抗衡,可是天法師卻輕看了南武的能力,結果這策略最終也告失敗,笑到最後的成了南武。現在這次,已是天法師的第三次策略了,雖然到目前為止一切順利,可安知將來會不會再有變數?這人還記得很久以前,他們這一族中也有人提議要與人類達到和解,可是被天法師駁回,以後再沒有人這麼想過了。但現在,這人也不由得又想起當初的這個提議。

  提出與人類和解的海老,最終已死在人類手上。也許,這也說明了與人類和解是不可能的吧。可是人類的發展這些年來比當初的蛇人更快,現在的人類已今非昔比,天法師仍然固執己見到底對不對?

  這些話,這人是不敢說的。當初的海老是唯一一個能夠向天法師提出異議的人,但現在卻已經沒有了。他只是道:「天法師明鑒。」

  天法師歎了口氣,又道:「我們神族,繁衍艱難,本來我都以為滅族就在眼前。天可憐見,現在終於有了一線希望,就無論如何都要走下去。」他說著,站了起來道:「走,去看看吧。」

  另一人個頭本就不高,天法師一站起來,卻比他還要矮半個頭。他們走出石屋,沿著山道向下走去。說是山道,其實也不過是一條幾乎被灌木和雜草湮沒的小道而已。繞過兩個彎,前面是一堵峭壁,下面卻有個大洞。他們走入洞中,又走了一程,前面豁然開朗,是一個極大的洞窟。

  在這洞窟中間,樹著一個異樣的建築,約略似個灶台,下面還生著火,有幾個同樣穿著披風的人正在忙著什麼。見兩人進來,那幾個人忙肅立行禮,齊聲道:「天法師。」

  天法師還了一禮,沒有說什麼,只是看著那灶台樣的建築。半晌,他忽道:「進展如何了?」

  有個穿披風的人似是這群人中領頭上,過來道:「稟天法師,尚屬順利。」

  「有多少了?」

  那人猶豫了一下,才道:「速度不快,大約每五個月才能出一個。」

  天法師哼了聲,冷冷道:「不能再快點麼?」

  那人又猶豫了一下,低聲道:「稟天法師,實在不能再快了。」

  天法師歎了口氣。五月才能出一個,從去年開始,現在頂多也不過四五個吧。照這樣的速度,實在是太慢了。但不管怎麼說,現在總算有了一條繁衍生息下去的路,也只能就這樣一步步地來。他看了一圈,便帶著那從人走了出去。

  走出山洞時,天色已有點濛濛發亮。天法師站住了,看著東邊的天際,那從人不知天法師出了什麼事,上前小聲道:「天法師,還有什麼吩咐?」

  天法師沉默了一陣,才道:「這一次,能除掉南武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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