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四四〇


  董長壽是個老兵,向來持重,說出話來比旁人更有份量。他一說,另外三個統制亦隨聲附和。雖然已在西原站穩腳跟,可他們都是從中原來的,人人都覺得在西原只是暫居,遲早都要回去。現在縱然急了點,可這個機會實在不可錯過。談論了一陣,五統領已都說應該回去。

  說到這份上,司徒鬱已知自己再堅執己見也無濟於事了。他歎了口氣道:「那好吧,請五位將軍即刻回去準備。」心裡卻在想著,等薛帥回來,一定要再勸一下。

  十天后,薛庭軒回來了。上回他離開楚都城,可謂是不得已,這回回來卻手握重權,衣錦還鄉。楚都城裡的兩萬餘兵民聽得大帥闊別三年,終於要回來了,一時奔走相告,人人出來迎接。

  四月八日這一天,薛庭軒進入楚都城。還在遠處,望見草原上這一座孤城,他心裡就一陣激動。等進了城,看到城牆比他離開時修得更為高大堅固,心裡越發高興。離開楚都城,他無日不在擔心留守的諸人能不能擔得起這重任,但看樣子,即使沒有自己,楚都城還是蒸蒸日上,他的信心無形中也增長了三分。

  司徒郁、苑可珍和五德營五統領都已出城迎接。一見薛庭軒前來,七個人打馬上前,跳下馬跪下道:「薛帥,臣等在此恭迎。」

  楚都城打的仍是帝國旗號,不過現在並沒有帝君,帝國宗室當初亦被殺得乾乾淨淨,想遙尊誰為帝都不行,因此薛庭軒這大帥實際上就已是帝君了。薛庭軒見他們都跪下行禮,忙跳下黑馬道:「請起請起。」

  司徒鬱站起身。薛庭軒這回帶來的,是兩千阿史那部騎軍。他們穿的都是阿史那部服飾,薛庭軒自己亦是阿史那部貴官打扮。回想起當初薛庭軒離開時穿的仍是帝國軍服,司徒鬱便有種今昔異世之感。薛庭軒倒絲毫不以自己身著異族服飾為意,等他們都站了起來,笑道:「還有個好消息要報與諸位,本帥已有子嗣。」

  一聽薛庭軒有了後代,五統領都眼中一亮,齊齊一躬身道:「恭喜大帥。」

  司徒郁見薛庭軒衣上滾著黑邊,再看看他帶來的這些士兵也都臂纏黑布。他知道黑衣乃是阿史那部喪服,不由一怔,忖道:「是什麼人死了?難道是那忽蘭夫人在產子時不幸過世?」但看薛庭軒喜氣洋洋,又不太象。他不敢多說,便道:「薛帥,請歸府安歇吧。」

  薛庭軒點了點頭,歎道:「是啊,三年了。」他扭頭向身後的金槍班首領劉奔道:「劉奔,帶夫人回府吧。」

  劉奔答應一聲,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了城。劉奔是劉斬的弟弟,劉斬走到薛庭軒身後,兄弟數年不見,便走在一處在馬上低聲閒聊。劉斬小聲道:「阿奔,薛帥似乎在戴孝啊。」

  劉奔笑了笑,小聲道:「是啊。大哥,你應該還不知道,拔突可汗幾天前和缽古太帥一塊兒歸天了。」

  劉斬一怔,說道:「什麼?那繼位的定義可汗決出來了麼?」

  他心裡已是一跳,心想定義可汗和阿史那缽古暴卒,十之八九是薛庭軒下的手。若是薛庭軒繼位大汗,那阿史那部就成了楚都城的直屬,遠征中原的底氣便更足了。可阿史那部舉族一姓,名義上人人都有資格繼位大汗,薛庭軒的機會可說微乎其微,阿史那部中只怕會因為爭位鬧翻天,薛庭軒這時候離開阿史那部,難道是因為爭位不利,不得不回來?但看看薛庭軒躊躇滿志的模樣,又不太像。他不是個智將,實在想不通薛庭軒為什麼如此有底氣在這時候回來。

  劉奔道:「當然決定了,不然也不用擔擱這些天薛帥才回來。」

  大概是薛庭軒一手扶持了一個大汗出來。劉斬這才平靜下來,笑道:「這新可汗一定對薛帥言聽計從吧?」

  劉奔也笑道:「當然,可謂毫無二話。而且,新可汗也來了。」

  劉斬又是一怔,但馬上道:「那更好了。」他本來還有點擔心這新可汗就算由薛帥扶持,可薛帥一走,難保他不會聽從族人指使,對薛帥不利,這樣薛帥在阿史那部這三年打下的基業都要毀於一旦。他實在沒料到這新可汗也會來楚都城了,竟然對薛帥如此倚重法,阿史那部就完全聽從五德營的指揮了。他還要再問,劉奔小聲道:「帥府到了,大哥,進去再說吧。」

  進了帥府,馬車也停下了,那兩千阿史那部兵亦在帥府外紮營。阿史那部習慣了遊牧帳居,不慣住在屋子裡,營帳把帥府外的院子紮得滿滿的。薛庭軒這裡跳下馬,將黑馬交給劉奔帶進馬廄,走到車邊道:「忽蘭,下車吧,到家了。」

  阿史那忽蘭從車中走了出來。司徒郁和苑可珍見過忽蘭,旁人可沒見過,見忽蘭姿容秀麗,不由一呆,心想:「胡人中原來也有如此美人。」其實阿史那部的女子向來便以長相美麗著稱,只不過五德營裡見到的都是胡人軍人,看去都是些碧眼紅黃頭髮,滿面鬍子的漢子,很少有見胡人少女。只見忽蘭懷中抱著個孩子,自是薛庭軒的孩子了,齊齊上來見禮。薛庭軒道:「諸位將軍,這便是小兒薛帝基。」

  薛庭軒的兒子名叫薛帝基?司徒鬱聽了便是一怔。薛帥給兒子取這名,明擺著是要開國稱帝的意思吧?若是在前朝,取這樣的名字只怕便是大罪,但楚都城的基業可謂是薛庭軒一手打下來的,他就算馬上稱帝,也沒人會覺得不對。諸人都道:「見過少帥。」只是那少帥薛帝基在母親懷中酣睡,連眼睛都沒睜開,被人聲一嚇,一撇嘴,大哭起來。薛庭軒微微一笑道:「忽蘭,帶帝基進去歇息吧。我們楚都城裡,可有不少好吃的東西。」

  忽蘭的衣裙也滾著黑邊,神色中有點黯然,自是父親新喪,她仍在哀痛中。聽薛庭軒這麼說,她微微一頜首,兩個侍女扶著她走了進去。待她一進後院,薛庭軒道:「諸位,我們也進去坐吧。這屋子,都三年沒進了。」

  他們一進帥府坐下,有人便端上酒水。薛庭軒以前並不算如何好飲,但阿史那部眾都酒量過人,他也養成了喝酒的習慣,一坐下便喝了一杯,歎道:「馬奶酒喝得都膩了,今天才算喝到米酒。來,今日大家不必拘禮,開懷暢飲。」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