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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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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向鄭司楚也行了一禮道:「在下黎殿元,是吏部的文書。真是汗顏,讓兩位將軍看到了在下醜態。」 鄭司楚聽得這黎殿元是吏部的文書,吏部是申士圖直屬的部門,主管政務,照理都應該很莊重,黎殿元卻在酒樓高歌題壁,和一般吏部中人那種板滯方正大不相同,便道:「原來是黎兄。我與宣兄正要小酌兩杯,黎兄有興,再來陪我們喝兩杯吧。」 他也是順口客氣一聲,哪知黎殿元倒毫不猶豫地道:「多謝鄭將軍。能與鄭將軍和宣將軍同席,殿元三生有幸。」 鄭司楚見他一口答應,倒也不好再說那只是客氣罷了,笑道:「好,找個地方坐吧。」 他們一坐下,小二過來讓他們點菜,見宣鳴雷點了幾個家常小菜,酒也只要了一壺,心想這黎殿元向來寒酸,這一個姓鄭的跟姓宣的跟他只怕也差不多。他眼界不寬,不知鄭司楚和宣鳴雷是現在五羊軍風頭最勁的兩個年輕將領,所以也不見得如何客氣。宣鳴雷倒不以為忤,等酒上來,急不可奈地倒了一杯道:「黎兄,今日初見,我不客氣,先幹為盡。」 黎殿元見他敬酒,忙站起來道:「宣將軍客氣,殿元如何敢當。」說罷也倒了杯一飲而盡。宣鳴雷見他喝得爽快,心想這人酒品倒是不錯,微笑道:「黎兄,方才聽你在高歌一曲,不知是誰做的?」 黎殿元臉一紅道:「那是在下胡亂瞎唱的,讓宣將軍聽到了,實是有辱清聽。」 鄭司楚見他談吐倒是斯文有禮,心想這人雖然相貌和宣鳴雷大不一樣,脾氣其實也很不同,不過在這個「酒」字上卻真個如出一轍。他也倒了一杯道:「黎兄,平時在衙中忙麼?」 黎殿元聽他問起自己的工作,放下杯子歎了口氣道:「不敢隱瞞兩位將軍,吏部本來應該是最忙的,不過現在正值戰時,百姓流離,遷徙不定,現在實在沒什麼事好做。」 鄭司楚道:「百姓還經常遷徙麼?」 黎殿元道:「是啊。之江省這兩年戰事不斷,現在城外的農人已逃得七七八八了,或南或北,連登記田冊都找不到人。現在又是開春了,本該是勸農之時,這不,昨天出去走了一圈,幾個村子,十室九空,田地也有大半拋荒。誤了春耕,秋來便麻煩了。沒走的讓他們當兵,也是再三推搪,沒幾個肯的。」 鄭司楚道:「為什麼他們不願耕種?」 黎殿元道:「鄭將軍,田地國有,農人都是要交賦稅耕種,哪裡種不是種?之江省戰事這麼頻,他們哪裡敢在此久居?自然要到未被戰火波及的地方討生活了。」 鄭司楚詫道:「可是戰事歸戰事,南北兩軍都不擾平民,他們怕什麼?」 黎殿元道:「話不是這麼說。城池屢屢易手,兩方都要來收賦稅,若是剛交了這一筆,另一邊又來了,豈不是又要交一筆?民性至愚,他們可不知道為國出力的大道理,反正哪兒能吃飽飯就往哪兒跑。」 鄭司楚聽他說什麼「民性至愚」,有點不以為然,但他說民眾哪兒能吃飽就往哪兒跑,這話倒是鞭辟入裡。他道:「要安定,便要保家衛國,他們為什麼又不願當兵?」 黎殿元道:「刀槍無眼,當了兵誰也不敢保證還能回來。他們縱然有心當兵,奈何後顧之憂太多,萬一自己回不來了,發下的安家費能撐到幾時?家人豈不是要活活餓死?朝不保夕,所以一看苗頭不對,寧可帶著家人四處逃荒,也不願當兵吃飯。」 聽他說到徵兵難,鄭司楚剛才就和宣鳴雷說起這事,心想這黎殿元倒是個有心人。他道:「那黎兄你以為有何良策?」 黎殿元先前已喝過幾杯,現在又喝了一杯,酒勁也有點上來了,一肚子話只想往外倒,便說道:「其實良策甚眾,最簡單的就是誰當兵,按丁口分田。這是最好的辦法,既不用耗費國庫,也可以讓農人多事耕種,實可謂一舉兩得。」 宣鳴雷聽他侃侃而談,和鄭司楚方才說的竟是一個事。不過他剛才就說「一之尚可,豈可再乎」,便道:「那為何不采此策?」 黎殿元搖搖頭道:「共和共和,首先便是土地國有,說要分地,只怕民眾再不會信,而且如此一來與國策相抵觸,因此辦不到的。不過,完全可以變通一下。」 鄭司楚一直在想不能分田召兵,那該怎麼辦?一聽黎殿元說可以變通,興致也上來了,問道:「黎兄,怎麼個變通法?」 「改秋後征糧為地租,若有當兵,便可折價。這樣一來,農人耕種時不必再付出什麼,而徵兵時發放的安家費也可以省下不少。等糧食打上來,這筆款子再去收糧,市面流通,就可以一舉兩得了。而改成地租後,多收多得,農人耕種時也會百般上心,不似現在這樣種了一半,見勢不妙就跑路。」 鄭司楚「啊」了一聲,心想這確實是個好辦法。不過田賦由來已久,他看書時見前朝就是如此,若是改為地租,確實可以讓農人安定,但此舉實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將是一項極大的變化。他點了點頭道:「此中關節,倒是要考慮周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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