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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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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的峽谷寬有四十多丈。前面十幾丈,還只有四尺來深。快到中央,陸明夷拿起一根長槍向前紮去,誰知紮下去手中便覺一空,前面竟深了許多,已近五尺。陸明夷一個趔趄,人登時立不住腳,便要倒下。在這麼急的水中前行,全是扎扎實實一步接一步地走來,他一個站立不穩,便知不好,知道若是倒下,便再也站不起來,肯定馬上會被水衝動,心裡也是一慌,卻覺肩頭一緊,有人抓住了他道:「陸將軍,小心了。」 天水人多半個頭不高,但夜摩王佐卻比一般人都要高一點,較陸明夷亦要高出半個頭。陸明夷只覺肩頭被他抓住,借力站穩了,說道:「多謝王佐兄。前面水深了,小心!」這話倒是情真意切,他也知道若非夜摩王佐抓著自己,「陸明夷」這三個字就要被加上「已故」兩字了。 再往前走,水越來越深,幾乎已沒到了口鼻處。陸明夷到了這兒也有點後悔,心想不該一時意氣用事下水,現在回頭己難,但前面若水更深,過了頭頂的話,那死活也過不去了。只是天意似乎也垂憐這一小隊把生死置之度外的軍人,這一片已是最深的了,再往前走,便越來越淺,待他們走到離北岸還有十多丈時,水又只剩了四尺多深。這四尺多深的水在岸上看來亦是怕人,但他們經歷過峽谷中央的湍急水流,這點水便幾如天堂。待跌跌撞撞地上了岸,陸明夷只覺渾身都要散架。一上岸,他急急把繩子綁到一塊大石上,便再無餘力站力,一下坐倒在地上。 此時士卒一個個地上岸,陸明夷數著,發現除開夜摩千風三人和自己,只有三十二人。他呆了呆,向邊上正喘著粗氣的齊亮道:「阿亮,又少了好幾個?」 帶出來五十個,被鼠虎襲擊,死了個葛新,派了十個人護送屍身回去,那就還有三十九個。有兩個留在山坡上看守馬匹,跟自己下水的共有三十七人,現在又少了五個。齊亮歎道:「水太急了,走到我身後的那個就被水卷走,我只聽得到他一聲慘叫。另外四個,多半也是如此。」 陸明夷心想我可沒聽到什麼慘叫,但他走到最前,水聲隆隆,哪裡還聽得到別的聲音。不管怎麼說,現在總還有三十六人在此。被鼠虎咬死的葛新還有全屍帶回去,被水卷走的五個人卻是屍骨無存。他心頭一陣難受,但馬上又提起精神,喝道:「全體起立!」 剛上了岸,人人都已疲憊不堪,好似死過了一回,但一聽陸明夷號令,馬上又肅立成一排。陸明夷道:「又有五個兄弟沒能過來,好在留在這兒正是天罡之數。天意如此,休息一陣,等衣服幹了,再行前進!」 三十六這數字在法統中稱為「天罡之數」,還有個七十二被稱為「地煞之數」。這兩個數字,頗有點神秘,聽得又死了五個同袍,士卒本來也都在傷心,但聽陸明夷說的什麼「天罡之數」,盡都精神一振,心想:「果然我們上應天命!哈,接下來肯定不會再有難了。」雖說十八也是個數字,在法統中稱為「天鵬之數」,因為傳說大鵬一翅九萬里,雙翅便是十八萬,但誰也不去多想了,只覺這一次就算兇險重重,但成功後,「三十六勇士」之名自然能名垂千古,人人都覺意氣風發。 在石灘上休整了一陣,衣服很快就被峽中山風吹幹。陸明夷吃了點乾糧,見士卒多已恢復元氣,喝道:「整隊,出發!」頓了頓又道:「此番前行,不得發出異聲。」 山風呼嘯,吹得松濤陣陣,有如悶雷,其實就算發出點聲音,誰也聽不到。但陸明夷令下如山,這三十多人再次出發,果然連腳步聲都聽不到。沿著陡峭的山坡前行,好在樹木眾多,可以藉以攀援,等上了山坡,陸明夷忽然站住了,向邊上的夜摩千風小聲道:「夜摩將軍,你聽到有什麼異樣的聲音麼?」 夜摩千風側耳傾聽,只覺風裡仍是陣陣松濤,但隱約夾了幾聲馬嘶。他小聲道:「有馬嘶聲。」 他們的馬匹都留在鷹愁峽南岸了,就算嘶叫,也不可能越過四十丈峽谷,何況還有響若雷霆的水聲。那麼,這馬嘶就是北岸傳來的。這兒一帶盡是荒山,馬嘶究竟從何而來?夜摩千風見陸明夷若有所思,小聲道:「陸將軍,你覺得是什麼?」 「小心前行,不要驚動了旁人。」 陸明夷並沒說什麼,但心裡已有了個念頭。天水軍雖不若昌都軍這樣以騎兵冠絕天下,但也有騎兵。先前符敦城被胡繼棠攻破,喬員朗率軍逃出城池,靠的正是這支騎軍且戰且退。現在天水軍已死守清穹城,龜縮不出,騎兵便無用武之功,但他們的馬匹肯定還在,很有可能,便是在清穹城後山辟了個馬場放養。換句話說,只要找到馬場,就能找到攻擊清穹城後防漏洞的路了。喬員朗自覺清穹城得地勢之利,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一支奇兵突襲他的後方。到時前後夾擊,清穹城再不崩潰,是無天理。陸明夷已是欣喜萬分,知道這次千辛萬苦的冒險最終得到了收穫,但臉上卻絲毫不露。夜摩千風卻沒他沉得住氣,聽陸明夷要大家小心前行,不能驚動旁人,轉念一想,也想到了這一點,喜道:「前面一定有叛賊的馬場!陸將軍,我們找到了!」 陸明夷沉聲道:「不要被他們發覺了,否則我們此行就將前功盡棄。」 他只說了這一句,轉身向另一邊的齊亮打了兩個手勢,示意再不許發出任何聲響。三十六個人悄無聲息地沿著山嶺而行,雖然山道難行,但幾人都知勝利在望,只消這條路打通,僵持的戰局就將被打破,最終勝利也即將到來。 走了一程,馬嘶聲越來越響,松濤聲已蓋不住了。開始還只是偶爾一兩聲,漸漸便聽得此起彼伏,聽這聲音,足有數千匹。喬員朗主持天水軍時,騎兵總數不過萬餘,現在這些馬匹應該已盡數在此。走在最前的陸明夷忽然站住了,示意眾人停下,自己閃身到一棵大松樹後向下望去。 前面,是一片陡坡,長滿了樹木。從樹木的縫隙間望去,只見前面群山拱抱,當中是一片空地。這空地本來也長滿了樹木,但現在正中已被伐盡,盡是馬廄,馬嘶聲正是從那裡傳來的。因為還遠,聽不清人聲,但看得到有天水軍士卒不時挑著一擔擔草料來往。這兒是個山谷,並不算大,本來不適合做馬場,但喬員朗死守清穹城,也只能因陋就簡地建起馬場來了。 此時在馬場中,正是遲魯在視察。遲魯與夜摩千風對槍受傷,傷口也一直沒好全。但他恪盡職守,對這馬場也極為上心。雖然守城時騎兵沒什麼大用,但他明白胡繼棠的攻勢亦非無休無止,一旦後繼乏力,就是天水軍出擊,反敗為勝的時候了。到時反擊若無騎兵做前鋒,便無法取得戰果,所以就算現在馬匹派不上大用,仍需著意照料。他一路查看了一下,見馬匹雖然關在馬廄裡活動不多,不過照料得法,一匹匹仍是腰肥體壯,心裡也稍稍安下了點心。 北軍的這一波攻勢非同小可,但己方守得也如鐵桶一般,估計,胡繼棠堅持不了一個月。遲魯看了一遍,嘴角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意。 戰事的勝負,轉瞬間就會發生變幻。雖然現在北軍大占上風,兵臨城下,可是這等勞師猛攻,終是驟雨不終朝。胡繼棠雖是天下少有的名將,同樣也逃不脫這規律。天水省的戰事已經歷了那麼久,前後經歷了萬里雲和胡繼棠兩個軍團的輪番猛攻,雖然失去了符敦城,但天水軍的實力依然還在,仍有捲土重來的機會。現在北軍的攻勢雖猛,同樣也是南軍的機會。 只消東平城堅持住,到時五羊軍還會陸續來援,胡繼棠最終仍將鎩羽而歸,收復符敦城指日可待。遲魯看了一遍馬場,正要回去,不覺回頭看了看四周群山。 天水省的地形,實在太險要了,幾乎處處都是天險。不過,也正因為處處是天險,即使天水軍本身,對周圍的地勢也不能說一清二楚。清穹城依山而建,只有一座前門,可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可是萬一敵軍從後方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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