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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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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昭一怔,隨之而來的卻是一陣狂喜。妻子的那一次出軌,讓他一直難以原諒,同時他也覺得妻子肯定不會原諒自己。可是現在他才知道,妻子就算沒有原諒自己,可在她心目中,自己仍是比那個人更為重要。一陣風吹來,吹得地上落葉也亂飛,鄭昭忽然覺得眼裡濕潤了。 情之一字,真是糾結難解啊。即使自己身懷秘術,任何人的隱私都瞞不過自己,可是對於這個情宇,就算能洞察人心又能如何?還不是一樣看不透。當初他竭力主張處斬楚休紅,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為怕有一天會失去妻子,可是當妻子真的離開了人世,他才明白自己不過一直在多慮而已。妻子在內心裡最愛的人,還是自己。這個念頭讓鄭昭放下了一切,只覺就算世界在這一刻到了盡頭,也是幸福的。他低聲道:「你呢?你要怎麼做,就做吧。」 鄭司楚呆了半晌,搖了搖頭道:「我不會殺你。」 也許,他心裡動過這個念頭吧?可是最終還是放棄了。楚休紅,你徹底輸了,妻子是我的,兒子也是我的。鄭昭更是欣慰,即使那個人已經死了多年,在他內心深處仍把那個人當成生平至敵。現在,這場決鬥勝負已決,只是勝利來得未免太不是時候,也太苦澀了。他猶豫了下,又道:「司楚,你……」 「不要叫我!」 鄭司楚打斷了他的話,突然向一邊狂奔而去。鄭昭見他似將崩潰,心中猶如滴血,叫道:「司楚!司楚!」可鄭司楚理也不理他,顧自向前奔跑。 在鄭司楚心裡,正不住地叫著:「這都是假的,我不信!我不信!」可另一個聲音則在冷靜地說:「這一切都是真的。」他也知道,父母都這麼說,那這一切確實是真的。他一直覺得自己是鄭昭的兒子,慈母嚴父,同樣對自己關愛有加,現在卻才明白,自己的母親已去世了,而真正的父親更是死了十多年,而殺死生父的,居然就是這個二十多年來自己一直稱其為父親的人。 真是瘋狂。他想著。這個世界簡直就是個玩笑,不過一點也不好笑。僅僅幾年前,他還是躊躇滿志,想著該如何在南北交鋒中建功立業,現在一切都如沙灘上建起來的城堡般轟然倒地,生命仿佛在瞬間失去了意義。 我到底是誰?我活著有什麼意義?這些從沒想過的事,如今卻在鄭司楚腦海中不住盤旋。他已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什麼,什麼大統制,什麼再造共和,自己對這一切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局外人,可笑的是以前自己一直堅信自己是在守護真正的共和。這些根深蒂固的信念仿佛就在一刹那完全垮了下來,他現在心裡已是亂成一片,什麼都想不起來,只是不住地跑,也不管腳下坑窪不平,直到累得筋疲力盡,躺在了地上。 我到底是誰?活著還有什麼意義?他想著。鄭司楚自幼就是以國務卿公子的身份長大,旁人都認為他將來會一展鴻圖,大放異彩,他自己也是如此自詡的,只覺以天下為己任,救國救民者,舍我其准。但一旦知道自己居然是個私生子,生父甚至是前朝元帥,是共和國最大的敵人,這等落差他再也承受不住。他躺在地上,看著天空,任由淚水不住流淌,只是想著:「我究竟是什麼人?究竟該不該來到世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暮時,鄭司楚才站了起來。最初的痛苦過去後,剩下來的就是心底的隱隱作痛,心裡想著:「我要喝酒,醉死算了。」他從小就愛喝酒,但小時父母不讓他喝,後來長大了從軍,軍紀嚴整,而且他自律也極嚴,從來不敢多喝,現在卻想痛飲一番,來個一醉方休。只是這兒離城已有段距離,也不知是哪裡,四處盡是田野,哪有酒店?遠遠望去,卻見前面有片燈光,乃是個村落,便走了過去。離得還遠,便聽得那兒傳來一陣哄笑之聲,也不知說些什麼。聽得這笑聲,鄭司楚更是一陣氣苦,心道:「還不如做一個無知無識的農人,日作夜息,了此一生。」 走得近了,已見一群人正圍坐在一張桌前說笑。因為天熱,這些人把桌子搬到了外面,不過一個個挽著褲腿,看樣子並不是酒店,不過是這村中農人結束了一天的耕作聚餐罷了。聽得有人過來,有個人扭過頭,見是鄭司楚,怔了怔,還沒說話,鄭司楚叫道:「好香的酒!能賣我一壇麼?」 鄭司楚剛走到近前,隨風便飄來了一陣酒香。那個農人見一個衣冠楚楚的少年突如其來,一張口就說要買酒,也不知他是什麼來頭,心想這村子也不靠大路,這少年怎麼來這兒?鄭司楚在五羊城裡可謂名聲赫赫,盡人皆知,但在城外的村莊裡,農人頂多聽說過現在五羊城出了個名叫鄭司楚的少年名將,至於鄭司楚是長是短,是圓是扁,誰也不曾見過,自不認得他。但農人醇樸,這酒更是那人自釀,聽得鄭司楚稱讚好酒,心中大樂,叫道:「朋友,喝口酒,不過多雙筷子,買什麼!來,來,上桌!」說著便往邊上讓了讓,讓出個空座來。 鄭司楚現在也著實極想喝酒,再不謙讓,坐到桌邊,有人已給他倒了一碗酒。鄭司楚張口一飲而盡,只覺胸口一陣火熱,贊道:「真是好酒!」其實這酒也不算什麼好酒,不過村人自釀,沒有蒸過,酒味並不厚。只是對鄭司楚來說,現在喝口酒,可以忘卻人世的痛苦,那麼只要是酒,那就是好酒了。 見鄭司楚酒量如此之宏,那些村人個個佩服,特別是做東的這個。他釀成了酒,自己朋友稱讚說好總歸如隔靴搔癢,一個陌生人一下子就痛飲一碗,大贊好酒,這滋味比什麼都好,忙從鄭司楚面前拿過碗道:「朋友真是海量!滿上滿上,吃塊雞吧,剛宰的,好肥。」 鄭司楚也不客氣,拿起一塊雞放進嘴裡。這雞卻是農家自養,甘腴肥嫩,確實鮮美異常。不過他現在只想喝酒,反覺雞肉雖美,總不如酒好,順口贊了一聲,拿過那人剛倒滿的酒,又是一飲而盡。邊上的人見這少年喝酒跟喝水一樣,生平從未見過酒量這麼好的人,而且鄭司楚雖然衣冠楚楚,可衣服上沾了不少土塊草葉,越發摸不清他的底細。只是鄭司楚既然酒到必幹,如此豪爽,他們既是欽佩,也不服輸,一個個都過來向他敬酒。鄭司楚也不推辭,酒到必幹,一眨眼間,雞肉只吃了一塊,酒倒喝了五六碗。耳畔只聽得旁人的哄笑聲。 這一喝,卻喝到月上中天。村酒雖薄,也經不起鄭司楚這般喝法,一罎子酒,竟有半壇都進了鄭司楚的肚子。待他醒來時,只覺頭痛如裂,模模糊糊撐起身,心道:「我這是在哪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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